那賤兮兮的模樣,比起在官署中行酷刑時簡直天壤之別。
他轉身,準備回官署,衣袍卻突然被抓住。
崔云初,“沈暇白,你…通融通融,就此一次,可好?”
沈暇白垂眸,目光落在了女子那分外白皙的手背上,聲音冷淡,“崔大姑娘難道忘了,我們兩家的恩怨。”
“可唐太傅是被陷害的,我相信沈大人并非那落井下石,黑白不分之人。”
沈暇白眸光微動。
崔云初繼續道,“就算有私怨,你也不會借機發揮,沈大人是君子,便是報仇,也不會趁人之危。”
沈暇白未再言語。
他神色依舊很淡,余豐卻覺得,他揚著眉梢的時候,頗為扎眼。
八成是又被忽悠爽了。
“沈大人,你要眼睜睜看著奸人當道,殘害忠良嗎?”
沈暇白斜眸睨著她,“你今日不該來,更不該由你出面。”
“崔云初,你的姐姐妹妹呢,你口中的奸人是誰,難道你不清楚嗎?”
“你更當清楚,該求的,不是我。”
崔云初眸光微閃。
什么意思,那晚,他不曾參與。
“那晚,與你無關?”
沈暇白氣笑了,“所以,你方才那番君子之類的話,都是在胡說八道。”
她懷疑他,還假惺惺的說他君子?
“崔云初,你這個女人口中的話,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崔云初,“……”
說著說著,咋崩了呢。
沈暇白面色微沉,“崔家有兩個皇子做女婿,這種時候,不該他們發揮作用嗎,何用崔大姑娘拋頭露面。”
他一個不相干之人,又為何尋他幫忙。
崔云初沉默。
她不信沈暇白不知此事其中曲折,“那日,將你撞下懸崖,實非我故意而為。”
“我知道。”沈暇白點頭。
“那崔大姑娘可知,是誰害的你嗎?”
崔云初,“猜到了。”
沈暇白輕笑,“你們崔家當真是有意思,如此家族,何用旁人動手,怕就已經分崩離析了。”
崔云初沉默。
沈暇白抬步繼續要離開,崔云初又立即上前扯住他,二人離的極其近,她硬是將那封信塞給了沈暇白。
沈暇白皺眉,不要,她抓住他手,生怕他扔掉。
二人距離太近,沈暇白身子僵著,呼吸都有些停頓,“你干什么,你一個姑娘家,成何體統。”
他手背被一層黏膩包裹著,很溫熱,很…舒服。
他明顯有些慌。
周圍數人都看著這一幕。
崔云初,“聽說,沈小公子與陳姑娘感情不怎么和,沈大人也不希望我尋上沈小公子幫忙吧。”
宛若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澆滅了沈暇白所有的慌亂與心跳。
他面色陰郁,“威脅我?”
崔云初握著他手,把信塞入了他衣袖中,“沈大人言重了,你日理萬機,忙的很,我的意思是,怕打擾你。”
沈暇白睨眼崔云初,目光很冷,但到底是沒將信扔出去,抬步離開了。
他背影寬闊,走得極快,又帶上幾分冷肅。
“一個姑娘家,張口閉口就提旁的男子,毫無規矩。”
他皺著眉,顯然對崔云初的威脅很不滿,非常不快,
余豐,“主子,您是男子,又常年習武,崔大姑娘一個姑娘家,瘦的風都能吹跑,其實您方才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推她一個跟頭的。”
一個手指頭都給戳倒了,可愣是被人握著,一副反抗不了的架勢。
回頭自己還氣的跳腳。
說難聽些,
和抓著人家手喊非禮有什么區別。
沈暇白頓住腳步,回身,冷嗖嗖的目光讓余豐立時一個激靈。
“那什么,屬下這就吩咐人回府一趟,盯著小公子,以防崔大姑娘雙管齊下。”
……
幸兒,“姑娘,您說,沈大人會把信交給太傅嗎?”
“不知道。”她盡力了,畢生所學都施展出來了,能不能成,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崔云初長出口氣,回身準備上馬車,視線中卻出現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云鳳,你怎么來了?”
崔云鳳目光呆滯,像是被人抽去了三魂七魄一般,不動也不言語。
崔云初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冷至極,沒有半絲溫度。
“怎么冰成這樣。”她蹙著眉。
“大姐姐。”崔云鳳突然開口,“當初害你墜崖的人,是誰?”
她聲音平靜的沒有半絲起伏,冷的讓人心驚。
崔云初垂著眉眼,“都過去那么長時間了,我怎會知曉是誰,好了,趕緊回府吧,別胡思亂想了。”
崔云鳳跟著崔云初上了馬車。
幸兒給她蓋上了薄毯,依舊沒能給崔云鳳帶來半絲溫度。
“是他,對不對?”
崔云初由始至終都不曾抬頭,“不是,你聽錯了。”
“我沒有聽錯,你和沈大人說的,我都聽見了,那輛馬車是表姐的,太子沒有害表姐的理由,是他,他想要表姐死。”
崔云鳳偏頭望著崔云初,眼前浮現的是那日崖底,大姐姐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畫面。
以及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高燒不退。
差一點,差一點,大姐姐就死了。
崔云鳳淚水宛若決堤的洪水,瞬間泣不成聲。
“大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錯了。”
“我都在干什么啊。”她撲進崔云初懷里,哭的幾乎昏厥。
大姐姐早就知曉,卻從不曾說。
而她,和那個罪魁禍首正花前月下,談婚論嫁。
崔云初放心不下,“今晚我陪著你吧,”
崔云鳳搖了搖頭,“不用了,大姐姐,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崔云鳳眼睛很紅,孤身一人往楓園走去,她脊背挺直,仿佛瞬間穩重了很多很多。
幸兒,“大姑娘,二姑娘好像一夕之間,長大了。”
崔云初神色憂慮,“你跟著去一趟,告訴允兒,讓她看好二姑娘。”
當夜,崔相并不曾回府,只有他貼身小廝派人送回消息,說是今夜留宿官署。
崔太夫人憂思過重,半夜身子就有些不好,崔云初沒讓人通知崔云鳳,獨自一人守在松鶴園。
崔太夫人每隔兩個時辰,都會問一句,宮中可有消息傳來。
崔云初安慰,“祖母,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崔太夫人點心,“云初說的對,想不到有朝一日,主持大局的會是云初。”
她淡淡笑著,“你父親,這是要和皇帝撕破臉了啊,明日的朝會,只怕不會太平。”
正如父親所言,崔家權勢,不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她對此并不擔心,因為眼前就有一樁更為麻煩的事兒。
趙女官來了府上傳良妃口諭,要崔云鳳入宮陪侍。
趙女官,“后日,就是娘娘的生辰,就想讓二姑娘和王爺陪著,一家人開開心心的。”
崔云初沉默,
這個節骨眼上,崔云鳳的情況,能入宮嗎?
“大姐姐,我去。”崔云鳳的聲音突然響起,款步走進廳堂。
衣裙不同于昔日的鮮艷張揚,是那種淺淺的青色,溫婉端莊,穩重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