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兩步,握住崔云鳳的手抵在唇邊,“你發的誓那么毒,我怎么敢。”
崔云鳳沒有言語,微微垂下了頭。
蕭逸道,“我帶你去庫房看看我給你準備的聘禮。”
他牽著她的手在府中走,來往下人皆行禮,喚著“王爺,準王妃。”
安王府中,喜氣洋洋,崔云鳳垂眸望著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眸子愈發空洞。
庫房中被堆的滿滿當當,蕭逸一一打開給崔云鳳看。
那些東西確實珍貴,便是宮中都難尋。
他說,那是他搜羅了十年左右的奇珍異寶,他等那日,等了很久很久。
“是啊,我為了與你在一起, 脫離崔家,也耗盡了此生,所有的勇氣。”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我父親知曉我偷偷溜出來,定是要發火的。”
“我送你。”蕭逸牽著她的手,始終不曾松開。
“不必了。”崔云鳳上了馬車,就癱軟在了椅子上,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掩著唇,似乎是怕外面的人聽到。
待馬車離開,劉公公小心翼翼開口,“王爺,準王妃瞧著明顯情緒不對,您怎么不去送送呢。”
若是以前,王爺一定會堅持去送的。
蕭逸不答,立在府門口一直眺望著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吩咐,“備馬,進宮。”
他似乎很急,馬兒穿梭在街道上,片刻都不曾停。
……
“你說什么?你要將下聘之日提前,半月后就成婚?”良妃聽了兒子的話,都震驚了。
“怎么,你半月后要死啊?”
親王成親,那能是小打小鬧嗎,那么多規矩禮節不用守嗎。
“十日后,已經是最快的了。”當初她就沒敢往后放,挑的就是最往前的日子。
“十日不行,最多三日。”
“……”
良妃,“不行你安排,就說你母妃死了,管不了。”
“母妃。”蕭逸眸子微微發紅,抿緊的唇有一道紅色的傷口。
良妃嘆氣,“兒啊,你這是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言罷,她微微一怔,“莫不是你當初做的事情,讓那丫頭知道了?”
“你說你怎么就那么蠢呢,云鳳那丫頭那么呆,你都瞞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啊,娶個媳婦比打天下都難啊。”
“我真是要氣死你手里啊。”
她怎么就生了這么個不省心的兒子,還說太子窩囊,人窩囊日日摟著媳婦,他呢?
自己沒出息,連帶她這個老娘也跟著七上八下的遭罪。
但看自家兒子那模樣,良妃又著實心軟,“行,我知道了,但三日著實太緊了些,就五日后吧,后日就說我壽辰,尋個理由將她接入宮來,也省了再出岔子。”
趙女官,“娘娘,您壽辰前些日子剛過。”
良妃瞪了趙女官一眼,“就說我今年想過兩回,把明年的一起過了。”
“……”
“有勞母妃。”蕭逸第一次如此規規矩矩的行禮。
良妃再次嘆氣,“母妃是看著你們一路走來的,明白你的感情,可你到底想清楚沒有啊,崔家就是橫在你與云鳳之間的一根刺,你不可能瞞一輩子的,若有朝一日瞞不住了,就云鳳那一根筋的性子,你待如何?”
蕭逸,“生死無悔。”
良妃翻了個白眼,揮手,“滾滾滾,我看見你就頭疼的緊。”
……
崔云鳳回了崔府,先是去了松鶴園,李婆子說,太夫人身子不適,已然睡下了。
她便又轉身去了崔相的院落。
“二姑娘,相爺進宮,還不曾回府。”
崔云鳳抬眸看了眼黑漆漆的書房,腦海中閃過的是小時候,他抱著自己,摘樹枝的畫面。
“二姑娘。”
崔云鳳回神,看向了管家。
管家,“相爺臨走前,交代了老奴準備二姑娘十日后的下聘諸事,老奴羅列了一些,勞二姑娘看看,可有不妥。”
崔云鳳看著那冊子,眼淚頃刻落下,她吸了吸鼻子,沒有出聲。
不同往日的大哭,或是歇斯底里,那淚水沒有一點聲音,卻讓人痛到極致。
她看了眼冊子,沒說話,轉身離開,
“莫不是二姑娘不滿意?”管家蹙了蹙眉,拿著冊子準備重新再準備。
崔云鳳心里很空,是那種前所未有的空洞與死寂,絕望充斥著自己。
不知不覺,她來到了初園,得知崔云初也不在。
都不在。
“大姐姐去哪了?”
張婆子蹙著眉,“老奴也不知,不過我家姑娘是拿著信出去的。”
崔云鳳點點頭,一個人再次出了崔府,
沒有人攔。
應是父親已經解除了她的禁足,她就算不穿丫鬟的衣服,也能來去自如。
慎刑司,崔云初光是往門口一站,就覺得兩股戰戰,冷意深深。
幸兒,“姑娘,咱們到底進不進去啊?”
走走回回都幾十趟了,守門的士兵看她們跟看傻子一樣,從一開始的戒備要攔,到現在歪著頭直勾勾的目光。
宛若平靜的湖泊中突然出現了一條翻肚的死魚,讓那些士兵百無聊賴的差事中增添了一抹趣事。
都成猴了。
“進不進?”崔云初問幸兒,
“……不行咱們先回吧,等想清楚了再來。”
崔云初點頭,她也正有此意。
這地方,她光站在這,就覺得渾身發冷,直打哆嗦。
崔云初攏了攏衣服,轉身準備上馬車。
守在門口的士兵急忙撞了撞身旁的人,“快去稟報,人準備走了。”
那人飛速跑了進去,
崔云初一只腳剛踏上馬車,身后就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崔大姑娘,你怎么在這?”
是余豐。
她都準備放棄了。
其實,余豐和那些士兵一樣,也是看傻子的其中一員,只是他一直站在門后面,并不曾露面。
若非崔云初要走,也不會出來。
“我…隨處轉轉。”崔云初笑了笑,隨意甩著兩只袖子。
…“你不忙嗎,你家主子忙不忙?”
前面那句…就很多余,和他主子沒兩樣。
“屬下不忙啊。”
然后呢?
沒然后了,余豐笑呵呵的,
崔云初接著笑,“我第二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什么?”
“你家主子忙不忙啊?”
余豐撓頭,“不好說。”
主子忙不忙,取決于來人他想不想見,若說忙吧,他今日一大早就在門房磨蹭,心不在焉的。
聽了底下人稟報,崔云初來了,還極其收斂的笑了笑。
但若說不忙吧,從底下人稟報過后,就沒下文了。
“能否勞煩你幫我帶個話,我有些事,想見一見沈大人。”
余豐,“您等著。”
處理公務的書房中,沈暇白雙腿交疊,置于矮凳上,書案上是攤開放著一疊卷宗。
他眼睛落在卷宗上,又來回游移著。
似在看,又似沒看進去。
余豐推開門進去,“主子,崔大姑娘在外求見,”
沈暇白眼皮子抬了抬,“還沒走呢?”
“嗯。”余豐點頭。
心道,你又沒下令讓趕人,走沒走你還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