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看著崔云鳳紅著眼眶,氣的張牙舞爪的樣子,很是沉默了一會兒。
一種心悸從心底緩緩升起。
第一次,他從這個乖巧溫順的姑娘眼中,看到了徹骨的恨,甚至是“殺意。”
她想殺了劉婉婷,因為崔云初。
蕭逸垂眸,有什么情緒快速從他眼底掠過,緊攥的手骨節青白。
“蕭逸,謝謝你。”
蕭逸抬眸,對上崔云鳳真切的眼神,勉強扯了扯唇。
崔云鳳繼續道,“劉婉婷的爹畢竟是兵部尚書,你別為了我耽誤了政務,讓旁人拿了把柄。”
她雖不贊同蕭逸爭權,更不愿意參與其中,卻也不想他因為自己而處于下風。
被人轄制。
“放心。”蕭逸勾唇笑了笑,“云鳳,你方才,想殺她?對嗎?”
崔云鳳抿唇,半晌之后,點了點頭。
她從未對一個人如此痛恨過,只要想起那兩日,自己與祖母,表姐的煎熬,以及找到大姐姐時,她奄奄一息的模樣,崔云鳳就恨不能手刃了罪魁禍首。
“若那日我大姐姐有失,我祖母一定會撐不下去的,我都不敢想后果,就是如今想起,都每每一身冷汗。”
“劉婉婷委實惡毒。”
蕭逸望著她不語。
崔云鳳抬眸,突然覺得他目光有些復雜,像是晦暗的深淵,深不見底。
“蕭逸,你怎么了?”
蕭逸垂眸,斂了思緒,側頭看向昏暗的夜空,突然抬手將崔云鳳拉入懷中,說起了別的,“你家太夫人,最近有讓你和那書生見面嗎?”
崔云鳳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哦?”蕭逸挑了挑眉,似是不信。
“你表姐明日就要嫁入太子府了,你家太夫人不著急?可不像是她老人家作風。”
畢竟就一開始那恨不能立即把崔云鳳嫁出去的架勢,蕭逸怎么都有些不相信。
他勾起崔云鳳下巴,“是沒有,還是你不敢告訴我,嗯?”
他手指用了些力道,崔云鳳眼眶發紅,用力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蕭逸不動,只是垂眸看著她,唇角甚至勾著笑。
崔云鳳小時候喜歡咬人,尤其是咬他,但多數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時候。
蕭逸抬手撫了撫她腦袋,動作輕柔,沒有一絲半毫的不悅,崔云鳳眼中淚水立時掉了下來,慢慢松了口。
她用了力道,蕭逸虎口上的牙齒印無比清晰,只差一點點就能見血。
“你不疼嗎?”崔云鳳聲音略微哽咽。
蕭逸不語,反而將人更摟緊了些,“告訴我,你怎么了?”
怎么了?崔云鳳張了幾次嘴,都不知該如何將心中想法說出口。
“我還要去給表姐添妝,你先放開我。”
蕭逸不肯,“咬了我就想跑,崔云鳳,誰給你的膽子。”
他口氣卻無比溫柔,崔云鳳眼淚抑制不住的往下掉,“蕭逸,你知曉我這幾日是怎么過來的嗎?”
她昂頭,直視蕭逸的眼睛,“我大姐姐說,若是我想嫁給你,便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
蕭逸彎眸看著她,“就是什么?”
想來崔云初那腦子能想來的主意也不是什么好主意,蕭逸心里早就做好了心里準備。
“說來聽聽。”
“我大姐姐說,要想不影響表姐和崔家,就只能我和崔家斷絕關系。”
崔云鳳死死盯著蕭逸的眸子,不錯過他一絲半縷的情緒。
蕭逸聞言微愣,似是有詫異一閃而過。
崔云鳳,“蕭逸,你在想什么?”
蕭逸,“在想你大姐那腦子長進了不少,挺突然,有些不適應。”
他語氣懶散,含著打趣。
崔云鳳皺眉,“所以呢,你與我在一起,可曾覬覦我爹手中的權勢?”
她一向如此直白。
蕭逸垂眸,看著小姑娘眸中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打量,“你愿意,為了我與崔家斷絕關系?”
崔云鳳咬著唇,不語。
蕭逸環住她腰身,緊緊禁錮在自己懷中,俯身在她耳廓沙啞低語,“云鳳,我處于今日的位置,早就退無可退,一步差,便是個死,所以只能你來我身邊。”
“若說我不覬覦你爹帶來的助力,委實虛偽,可若是與你兩權相利,我也只要你。”
他指尖抬起,摩挲在崔云鳳下顎上,入手都是水漬。
一個與崔家斷絕關系的姑娘于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甚至可以說是拖累,白白占用了他正妃的位置。
畢竟朝中愿意將女兒嫁給他的高官比比皆是。
崔云鳳很痛苦。
舍不下蕭逸,更舍不下崔家。
“你發誓,此生都不會傷害我的家人,不辜負我。”
蕭逸勾著笑,立時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以自己為誓。
崔云鳳卻并不滿意,“我要你以我為誓,若你做不到,我將死于你手,天人永隔,此恨,生世不消。”
“云鳳!”蕭逸放下手,面色略有些難看,細看之下,眼中甚至有著慌亂。
崔云鳳蹙眉,“你說啊,”
蕭逸凝視著她的眼神中,都是冷意。
“你知道自己再說什么嗎。”
崔云鳳當然知曉。
她更知曉,如何拿捏他的心,知曉戳他哪里最痛。
蕭逸捏起崔云鳳下顎,聲音冷沉,“你這女子,心思愈發惡毒了。”
“你為什么不肯發誓。”崔云鳳十分執拗,“蕭逸,你不是一直不信神佛嗎,為何這次不敢發誓?”
一個從不信神佛的人,竟會突然忌憚神佛?
蕭逸閉了閉眼,“崔云鳳,我可以拿我的大業發誓,若有違承諾,便讓我輸給太子,一生孤寡,死于你手。”
“但絕不能,以你起誓。”
崔云鳳快速收回視線,淚水止不住的落,“記住你今日的話,不要不信神佛,違心時,他很靈驗的。”
蕭逸不以為意的笑笑,握住崔云鳳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臟處,“那你可別忘了,我的心臟有些偏,屆時,刀鋒別錯了位置。”
崔云鳳用力掙脫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時候是個小瘋子,如今長大了,就是個大瘋子。”
說完,便跑出花園,蕭逸站在桃花樹下,含笑看著女子飛快離開的身影。
劉公公從陰暗處走了出來,“王爺啊,那種誅心之言,怎能是亂說的。”
蕭逸,“你說,她當真肯為了我,脫離崔家?”
他微微閉上眼睛,摩挲著手掌心中還殘留的溫度。
“王爺,”劉公公先前都嚇白了臉,急的直跺腳。
蕭逸卻還沉迷在方才的情緒中,“我當真是受寵若驚,畢竟她那么看重崔家。”
劉公公無奈,一盆涼水潑了下來,“王爺,崔二姑娘只是說說,可并沒有承諾您什么。”
蕭逸睜眼,淡淡的瞥去一眼,立時讓劉公公全身清爽。
他立即轉移話題,“王爺,那劉姑娘…”
“上次還讓她得了個縣主之位,委實是便宜了她,今日她挨的不冤。”
他思來想去,當真是覺得沒有比劉家更為合適的替罪羊了。
尤其那劉婉婷也夠蠢。
劉公公有些踟躕,“此事兒糊弄二姑娘沒什么,可太子與唐姑娘那,恐不會輕易相信。”
蕭逸不甚在意的一笑,斜睨著劉公公,“懷疑又如何,拿不出證據,便都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