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跑回到家，林淵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累的，是激動的。

推開門，家里的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父親林國棟坐在那里，臉色陰沉，手里拿著當天的晚報，但眼神并沒有聚焦在報紙上。

聽到開門聲，林國棟抬起頭，眉頭微皺。

“不是去散心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

“爸，媽，我有事跟你們商量。”

林淵走到客廳中央，神色鄭重。

劉翠芬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看著兒子嚴肅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咋了？是不是在外頭惹禍了？”

“沒有。”林淵搖搖頭，目光直視二老，“我需要錢。”

“要錢？”林國棟把報紙往桌上一拍，聲音瞬間高了八度，“要錢干什么？要多少？”

“兩千。”林淵報出了一個數字。

在這個人均工資才一千多的年份，兩千塊，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兩千？！”劉翠芬驚呼出聲，“你個孩子，你要這么多錢干啥？”

“我要去學電腦技術，需要買一些資料和硬件設備。”林淵撒了個謊。

如果說自己是要去網吧打游戲賺錢，腿都能被打折。

但說是學習，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學個屁！”林國棟猛地站起來，指著林淵的鼻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要去搞那些網絡游戲是不是？王林那小子剛給你打電話我都聽見了！你是不是想拿著我和你媽的血汗錢去網吧充游戲？”

“就是啊兒子。”劉翠芬也急了“家里本來就緊巴，你這分也沒考好，咱能不能懂點事？”

看著激動的父母，林淵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他們的恐懼。

對于底層家庭來說，錢就是命，容錯率為零。

一切的爭吵以及矛盾都是因為錢。

但這次必須要拿到！

“爸，你坐下。”林淵走過去，按住父親的肩膀。

林國棟愣了一下，兒子的手很有力，眼神里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穩。

“從小到大，我要過這種錢嗎？”林淵沉聲問道。

林父林母又是一愣。

確實，林淵從小懂事，連零花錢都很少要。

“我知道家里難。但這筆錢，我不是拿去玩。”林淵看著父親的眼睛，表情認真：“從小到大存在你們這兒的壓歲錢也應該有這么多了吧？現在，我長大了，我想用這筆錢做點事。”

“一個月內我會把這筆錢還給你們，如果沒有給，我就老老實實聽你們的去復讀，絕無二話。”

“但現在，你們得信我一次。”

林國棟看著兒子，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林國棟在兒子那雙堅定的眼神里敗下陣來。

他轉過身，走向臥室，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畢竟，這真的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只有男人才懂，支撐起一個家有多么的困難。

片刻后，他拿出一疊皺巴巴的現金，這是這個月的工資。

“這是家里準備給你妹妹報輔導班的錢，一共兩千。”林國棟把錢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手有些抖，“小淵，我就信你這一回。”

林淵拿起錢，感覺無比沉重。

“放心。”

林淵只說了兩個字，轉身出門。

出門的第一件事，林淵直奔家門口的商場。

2009年的電子產品貴得離譜。

在柜臺前轉了一圈，最后咬牙花了一百二十塊，買了一個4G的金士頓U盤。

那個年代，這玩意兒是高科技。

手里攥著這個銀色的小長條，林淵心里踏實了一半。

沒有這玩意，寫的代碼可存不了。

再次回到網吧，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王林還在那砍怪，雙眼通紅，精神亢奮。

“老林，你可算回來了！我都幫你看著呢，沒關機！”王林喊道。

林淵沒廢話，插上U盤，手指飛快操作。

復制，粘貼，加密，隱藏。

把寫好的腳本源碼和編譯器全部存進U盤，然后拔下來，掛在脖子上，貼身放進衣服里。

做完這一切，林淵才真正松了口氣。

接下來，是商業變現。

打開了5173，這是當年最大的虛擬物品交易平臺。

熟練地搜索DNF金幣價格。

“蘇江一區，1:18……”

“比例還可以，不過有波動，要抓緊。”林淵皺了皺眉。

玩過這游戲的都知道，這游戲的騙子多到數不過來，各種騙術層出不窮，不過也不重要。

私下里交易固然比例更高，但是同樣風險更大。

最后一步，場地。

總不能一直在大廳里開著掛刷，人多眼雜，萬一被誰舉報了或者問東問西太麻煩。

林淵站起身，走向了前臺。

網吧老板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正叼著煙算賬，看到林淵過來，頭都沒抬：“充錢還是買水？”

“老板，談個生意。”林淵敲了敲吧臺。

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啥生意？你要買我的網吧啊？”

“我想包個房。”林淵指了指網吧角落那個四人小包間，“那四臺機器，我全包了。”

“包夜？”

“不，包月。”

老板手里的筆停了，終于正眼看向林淵：“小伙子，四臺機器包月可不便宜。一臺機子一天算你30，四臺就是120，一個月三千六。”

“太貴了。”林淵搖搖頭，語氣老練得根本不像個學生，“我給你2000，包一個月。”

“2000？你打發叫花子呢？”老板嗤笑一聲。

“2000塊是純利。”林淵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而且你也不可能一天24小時都有人上網吧？2000塊你絕對有的賺，是不是？”

老板瞇起眼，上下打量著林淵，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四臺機器不可能一天24小時都有人用，2000其實自己絕對不虧。

“行。”老板把煙頭一掐，“但丑話說前頭，先交錢。還有，別在里面搞違法亂紀的事情，不然我立馬報警。”

林淵掏出兜里的錢，拿出1500，直接拍在吧臺上。

“成交。我先給你1500，三天內我付清剩下的，如果沒付清，1500我不要了，可以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