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林淵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陳志明這種二代在目前的商業生態里,手段甚至都不算最過分的。他好歹還拿幾堆破代碼當個遮羞布,只是“要”了點股份。
真碰上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直接讓人帶話來一句“爺爺我要”,甚至隨便找個白手套殼公司,花一塊錢強行收購你整個企業底層的核心資產,這種事在零幾年的地方私企身上簡直比比皆是。
要想不被脅迫,要想以后不再像今天這樣任人揉捏,必須要建立起真正屬于自己的自保體系。
自己不可能永遠黑進別人的電腦,就正好發現別人的犯罪證據,這種事情不是百試百靈的。
宋明說的引入外資入股、搞VIE架構,確實是一種方法,但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歸根結底,真正的護城河只有一條:與當地高度綁定,盡快拿到項目牌照。
如果“聚劃算”能在蘇江省乃至全國提供幾萬、甚至十幾萬的上下游工作崗位,把成千上萬個商家的現金流和普通老百姓的飯碗死死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拉足夠多的人進這個局。
那么誰再想在背地里弄他,就等同于要把這一大群人全部拉下水、砸爛幾萬人的飯碗。到了那種體量,維穩的鐵拳會先一步把那些伸黑手的二代給碾碎。
當然,把業務做大只是第一步,在股權結構上,最保險的還是通過海外離岸公司來交叉持有國內的運營實體。
想到這里,林淵總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前世的一個疑惑:為什么后來國內那些稍微做大一點的互聯網企業,削尖了腦袋也要出海?為什么那么多大佬心心念念要去納斯達克敲鐘?
一來,大A那個地方就不說了,各種內幕交易、財務造假,進去就是被割韭菜,簡直烏煙瘴氣,純是一個合法化的詐騙現場。
二來,恐怕就是宋明點透的那層紙:企業一旦穿上了紐交所或者納斯達克的“涉外身份”,那背后的博弈層級和護身符就不一樣了。
理順了所有的邏輯,林淵站起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他面色輕松,嘴角甚至帶著一抹久違的笑意。
剛走到公共辦公區,嚴克明立馬抱著一摞文件夾走了過來。
其實這兩天,嚴克明作為業務線的一把手,一直想找林淵當面匯報一下目前地推工作的進展。但是他連續跑了兩次,都被楊光明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外給攔了下來。
楊光明沒有過多解釋為什么,只是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嚴總,過兩天吧。林總這兩天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嚴克明畢竟是在大廠里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楊光明的身份雖然只是個類似大秘的角色,但他能頂著壓力攔下業務總監,說出這樣的話,那就代表著公司核心層肯定遇到了某種極其棘手的外部危機。
自己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就絕不多嘴,這是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最基本的素養。這也是職場的鐵律。
此刻,看到林淵的表情如此輕松愜意,嚴克明心里瞬間有了底——不管之前遇到了什么坎,大老板肯定已經把事情給平了。
“林總。”嚴克明快步走到林淵身邊,順勢遞上手里的報表,“這兩天您的事忙完了?我們這邊的地推和商戶拓展工作,可是取得了非常大的進展,正等著跟您匯報呢。”
“辛苦了嚴總。”林淵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會議桌,“坐下說。”
嚴克明拉開椅子坐下,翻開報表:“林總,2010年咱們京南登記在冊的、有一定規模的餐飲店大概在三萬家左右,各類酒店和連鎖賓館差不多有三四千家。經過這一個多禮拜的地推宣傳,我們已經基本覆蓋了京南市主城區的核心商圈。”
“目前,跟我們平臺簽了入駐協議的餐飲店達到了 3200 多家,酒店賓館拿下了 450 家。其中,我們還跟本地幾個頭部的大牌子,比如獅王府餐飲連鎖、曙光國際大酒店,達成了獨家的線上團購協議,不允許他們再上其他同類競品網站。”
林淵聽得暗自點頭,短短十來天能鋪開這么大的量,嚴克明的地推團隊確實是下死力氣了。
“那銷售額呢?”林淵問道。
嚴克明看著報表,語氣里透著一絲興奮:“這一個多禮拜,算是咱們聚劃算正式在金陵打響的第一槍。從后臺數據來看,這八天的總GMV(交易流水),突破了 750 萬!”
“挺好的啊!”林淵贊許地笑了笑,這個數據在2010年的地方團購市場,絕對是不算低了;“那目前的盈利情況怎么樣?”
提到盈利,嚴克明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林總,這正是我要跟您匯報的。流水雖然高,但我們現在還沒開始凈盈利,甚至是虧損的狀態。主要是因為前期的廣告投入和人員地推成本太高了。”
嚴克明拿出另一份費用明細給林淵算賬:“這十天,我們幾乎包下了京南市 500 輛公交車的車體廣告;省交通廣播電臺的早晚高峰時段,我們也砸了重金輪播;再加上新街口幾個核心商圈的戶外巨幅廣告牌,以及地方電視臺晚間檔的插播……林林總總算下來,光是廣告營銷費用就砸出去了將近 650 萬。再加上幾百號地推人員的高額底薪和補貼,咱們賬面上的資金消耗非常快。”
這都在林淵的意料之中。互聯網打法,早期就是靠燒錢換流量、換市場占有率。
嚴克明合上報表,總結道:“不過好消息是,我們的商業閉環已經徹底跑通。”
“唯一比較麻煩的是,”嚴克明皺了皺眉,“現在每天有大量的沉淀資金池趴在咱們的對公賬戶里。商戶的結算有賬期,但這些沉淀的資金屬于客戶和商家的備付金,財務那邊把控得很嚴,我們公司在日常運營中不能隨意動用這些錢,不然會有合規風險。”
林淵沉思了片刻。資金池的問題是所有電商和團購平臺都要面臨的監管紅線,在沒有拿到支付牌照之前,確實不能亂動。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這筆資金實行 T 加一規則,那么自己公司以后的現金流就不用再擔心了。
這就算好的,很多店大欺客的企業都是 t 加 2 甚至 t 加 3 的比比皆是,就是用你的錢辦我自己的事情,壓你幾個月的貨款,一家幾萬,十家就是幾十萬。
而這個體量如果覆蓋到整個省,是非常夸張的。如果是全國,那就是天文數字。
底層人是不明白錢如何生錢的。當我擁有了這個體量的錢,哪怕就買 3 個月的定存,跟銀行達成合作。那么是什么概念?這有多少利息?
就不要再說什么過個橋、拆借一下,等等等等。而且一直循環下去,只要業務線不崩,那這筆錢其實就是屬于企業的,因為永遠有 T 加 3,這個月完了,下個月的錢又進來了。
這也是資本交易的初級手段。更加黑暗的,那都是寫不出來,也說不出來的,而往往這些資金一天產生的收益,夠一個人一輩子掙的。
林淵站起身,環顧了一圈正在忙碌的辦公區,對著嚴克明吩咐道:
“嚴總,你通知一下,十五分鐘后,所有部門主管全部到大會議室開會。把這十天的工作全面匯報一遍,我要了解一下公司的近況,順便確定一下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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