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整三天，現實狠狠地給了這位重生者一記響亮的耳光。

林淵原本以為，這是一款跨時代的“降維打擊”產品。

只要自己把東西擺出來，那些被繁瑣發貨流程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店主們，就應該像餓狼撲食一樣沖上來，哭著喊著求他賣。

畢竟，這可是SaaS啊！是云端同步啊！是把未來十年的技術搬到了現在！

然而，林淵忽略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信任成本。

在2025年，人們習慣了掃碼支付，習慣了下載APP，習慣了訂閱會員。

這是因為有信任背書，有大企業，有網絡協議。

但在2009年，在那個草莽橫行、騙子遍地、熊貓燒香剛剛沒過多久的互聯網初期。

可謂是，寸步難行。

東西好不代表別人會買。

別說什么是金子會發光，就是有塊破抹布擋住，你照樣就是一塊石頭。

……

“滾！死騙子！”

“99一個月？你搞笑呢，有這種好事？一個月給我省幾千？”

“別發了，再發舉報了！”

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個鮮紅的感嘆號，和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軟件發過去就被拉黑的提示，林淵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整個人有點懵。

機械地重復著：搜索店鋪——點擊旺旺——粘貼話術——被罵/被無視——尋找下一個。

整整三天。

除了幾個正好急得焦頭爛額、抱著“死馬當活馬醫”心態的小店主試探性地接收了軟件外，絕大多數回復都充滿了敵意。

那幾個接收了軟件的，安裝過程也是一波三折。

“老板，你這軟件怎么還要聯網？是不是盜我賬號的？”

“老板，360報毒了！你還說不是木馬？！”

林淵不得不耐著性子，一個個去解釋什么是誤報，什么是云端驗證，甚至還得教他們怎么把軟件添加進殺毒軟件的白名單。

好不容易有三四個店主用上了，反饋確實好。

【老板，你這軟件確實快，今天下午一百多個單子十分鐘就打完了。】

【挺好用的，但這99一個月太貴了吧？能不能便宜點？或者我出500買斷行不行？】

看著這樣的回復，林淵氣笑了。500買斷？

服務器電費、專線寬帶費、未來的維護成本，500塊錢買斷？

三天下來，付費用戶：0。

試用用戶：5。

賬戶余額：8051。

林淵靠在那個為了省錢買的二手老板椅上，聽著隔壁機房里那臺三萬六的服務器發出的低沉轟鳴聲。

整個人非常疲憊，理想中訂單滿天飛，立刻發家致富的場景完全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無人搭理，超前的理念與現實產生割裂。

這不是寫小說，刷的一下買彩票中大獎，做啥啥就成。

這是現實世界，哪怕重生了也是現實。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林淵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自嘲地嘟囔了一句。

太傲慢了。

總以為帶著未來的眼光，覺得自己的產品天下無敵，卻忘了在2009年，這玩意兒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個不知名、沒背書、還要月月掏錢的“可疑程序”。

沒有品牌，沒有信任，沒有渠道。

技術再牛逼，也只是自娛自樂，根本沒人相信。

“不能再這么一對一私聊了，效率太低，而且像個搞推銷的微商，太掉價。”

林淵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私聊不行，那就廣撒網。

打開了當時最火的幾個電商論壇：寶淘論壇、貼吧、以及天涯的創業版塊。

噼里啪啦敲下幾篇精心撰寫的軟文：

《震驚！皇冠賣家都在用的秘密武器，發貨效率提升十倍！》

《揭秘：為什么你的店鋪評分總是上不去？原來是發貨環節出了問題！》

《告別手寫快遞單，這款軟件正在改變淘寶商家的命運！》

內容詳實，痛點精準，甚至還配了軟件截圖和對比數據。

林淵滿懷信心地點擊了發布。

半小時后，刷新了一下頁面。

帖子沉了。

在一堆“互刷信譽”、“招代理”、“全網最低價貨源”的垃圾廣告貼的海洋里，林淵的帖子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大海，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好不容易有幾個回帖的：

“樓主是賣軟件的吧？廣告貼鑒定完畢。”

“又是這種騙子軟件，大家別信。”

“版主呢？出來干活了，封號！”

僅僅過了兩個小時，他在派代網精心編輯的帖子就被管理員刪除了，理由是：涉嫌違規廣告。

要想發廣告？行啊，交錢。置頂帖一天五百，通欄廣告一個月三千。

錢。

又是錢。

林淵看著手里沒剩多少錢的銀行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林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正在建設中的大學城，塔吊林立，塵土飛揚。

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焦慮。

服務器在轉，電表在走，房租在倒計時。

如果這周再打不開局面，別說發財了，下個月連生活費都不一定有。

難道真要回去跟老爹要錢？或者回去繼續搞那種隨時會被抓的游戲腳本？

“不。”林淵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起來。

產品絕對沒問題，方向也絕對沒問題，問題在于信任基礎。

只要有一個切口，哪怕只有一個有影響力的切口，這道信任危機就能迎刃而解！

林淵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愿意幫他做人信任背書的人！

就在這時，電腦上的旺旺突然“叮咚”響了一聲。

林淵本能地以為又是哪個試用用戶來砍價的，有些意興闌珊地坐回電腦前。

但當他看到對話框里的內容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之前那5個試用用戶里的一個，ID叫【阿風女鞋-陳風】。

這家伙是試用最積極的，也是問題最多的，昨天還抱怨說軟件界面太素了不好看。

但此刻，他發來了一句話：

【兄弟，你這軟件確實有點東西。我剛才算了一下，這兩天給我省了一個人工。】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但是，我在義烏這邊商盟群里問了一圈，都沒聽說過你這LY科技，大家伙都說你是騙子，怕你那軟件有后門盜號。】

林淵苦笑，手指放在鍵盤上準備回復解釋。

但對方的第三句話，讓他停住了動作。

【不過我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去驗證了，你這軟件確實牛逼，就是好用，我有個想法，咱倆合作一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