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林淵剛到公司，就被宋明一個電話叫到了棲霞區招商局的辦公室。

通知他來拿新場地的審批手續。

其實前幾天區長許衛國在電話里已經發了話，讓林淵直接“特事特辦，先進場裝修”。

但宋明硬是壓了幾天，等所有的章都蓋齊了、手續徹底合法合規之后，才通知林淵過來。

這里面宋明有兩個想法。

第一，程序正義永遠大于特事特辦。

今天林淵是區里的香餑餑，大家當然一路綠燈；但商場風云變幻，萬一哪天LY科技陷入輿論被動，或者區里的人事發生了變動，這“未批先建”、“違規占用場地”的帽子一旦扣下來，就是被人捏在手里的致命把柄。

不差這兩天，把手續做扎實，是對林淵的保護，也是宋明對自己的保護。

第二，也是最隱秘的一點——裝修。

只要做過工程或者跟體制內打過交道的人都懂，幾千平米的場地裝修，這里面的利潤率和門道大有說法。

辦公室內。

“小林啊，來，坐坐坐。”宋明滿臉堆笑地把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夾推到林淵面前，“你的場地手續全辦好了。區里給的政策優惠跟之前在孵化園一樣，全部頂格拉滿。看著你們公司發展得這么快，我這個當老大哥的，心里也是真替你高興啊。”

“宋哥，這回又讓您費心了。”林淵雙手接過文件，非常上道地捧了一句，“要沒您的鼎力幫忙，這三千平米的手續，我跑斷腿也不可能這么快拿下來。”

兩人熟絡地寒暄了一會兒。

宋明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裝作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小林，你這新的辦公場地，準備怎么安排？什么時候開始動工啊？區里的領導們，對你們的入駐進度可是相當重視的。”

話音剛落，林淵心里瞬間秒懂。

“上面重視”是假，探底是真。這其實就是在點他。三千平米的工裝，絕對是一塊不小的肥肉。

“宋哥，我正想跟您匯報這事兒呢。”

林淵沒有任何猶豫，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我打算直接沿用上一次咱們孵化園那個裝修隊。那個包工頭干活麻利，效果我也特別滿意。我想著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溝通起來也快。您看合適嗎？”

宋明聽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滿意的笑意。

他連連點頭：“這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反正把工作要做好。遇到什么困難一定要跟我說！”

林淵看著宋明的表情，心里猶如明鏡一般。

他現在的公司賬上趴著兩個億的現金，根本就不缺裝修工程里漏出去的那點三瓜兩棗。

如果真的能給這幫當官的送錢，那真是巴不得。所以有些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

上一次的裝修已經大家心照不宣了，所以這一次宋明特意把自己喊過來，那其目的不言而喻。

雖然林淵現在已經掛上了副市長甚至區長的號，認識了更大的領導，但宋明作為他發跡的第一突破口，絕對不能被繞開。

吃水不忘挖井人，林淵今天對宋明這番“懂事”的表態，很快就會通過宋明的嘴，傳到背后那些更大的領導耳朵里。

這不僅僅是利益的輸送，更是在向體制內傳遞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他林淵，是個知恩圖報、懂得規矩的自己人。你幫了我，哪怕我發了天大的財，我也絕對有你一口肉吃。

只有這樣，政商的合作關系才能變成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

不是有句話嗎？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帶著蓋好章的手續，林淵離開了招商局。

他之所以前幾天敢在公司的高管會上直接放話“場地馬上就到、讓裝修隊準備進場”，就是因為他早就篤定了宋明一定會幫他把所有的關節全部打通。

為什么這么自信？

因為他剛賺了兩個億。在絕對的實力和政績面前，沒有任何規則是不可以被加速的。

……

回到公司，林淵剛在老板椅上坐定，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楊光明。

自從地推團隊成型后，林淵就把楊光明從一線撤了回來，打算讓他在年前稍微歇一歇，畢竟前段時間為了高校的水果團購，確實累得夠嗆。

至于一直跟在楊光明屁股后面跑的那個好兄弟王林，林淵也特意給南財的校長周文華打了個招呼，直接讓他辦了長期休學實習。

上大學為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出來找份好工作嗎？

現在跟著林淵這個手握兩億現金流的億萬富翁直接跳過中間商就業，不比拿個二本畢業證香一萬倍？

周文華精得跟猴一樣，自然是一路綠燈。不過王林年紀還是太小，社會經驗不足，林淵打算把他放在楊光明身邊再好好打磨培養一段時間。

“林總，”楊光明走到辦公桌前，神色有些嚴肅，“外面有個人找您。他說跟您是舊識，有極其重要的商業合作要談。”

“誰？”林淵隨口問道。

“他名片上寫著，匯通軟件科技的總經理，陳志明。”

聽到這個名字，林淵敲擊鍵盤的手頓了頓。

陳志明？

林淵腦子里迅速閃過一張臉。這他媽不就是幾個月前，在市委舉辦的大學生創業座談會上，當著一眾領導的面惡意提問、給自己下死絆子的那個孫子嗎？

他來干什么？

林淵對這個人的最后一次印象，還是前幾天副市長李定遠帶隊來公司視察時，陳志明作為“專家團”的成員跟在后面。

當時他也沒說什么話，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不過，林淵很清楚，陳志明既然能混進副市長的考察團，這人的能量在金陵本地絕對不小。

在 2010 年這個節點，金陵的軟件大道上盤踞著大大小小數百家軟件公司，而陳志明的“匯通軟件”就是其中相當有規模的一家。

他們做的不是什么高精尖的底層研發，而是極其賺錢的“軟件勞務外包”——也就是俗稱的“外包工廠”。

專門接日本、韓國以及歐美的底層代碼需求，然后招募一大批廉價的國內程序員當代碼民工，賺取極其豐厚的匯率差和人工差價。

在這個年代，能把對日外包和歐美外包做到幾百人規模的，也不算小了，還記得上次跟區里面領導在那訴苦要人才公寓。

“請他進來吧。”林淵靠在椅背上，理了理思緒。既然人家都主動登門了，不管黃鼠狼給雞拜的是什么年，見一見摸摸底總沒壞處。

“好的。”

片刻之后，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陳志明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高定西裝，戴著那副標志性的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整個人往那一站，透著一股“斯文敗類”氣質。

一進門，陳志明臉上就帶著笑意，只不過怎么都讓林淵覺得，這笑里面藏著刀。

“哎呀，林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啊！”

這個陳志明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在上次的會議上給林淵挖坑惡意提問了。不得不感嘆，臉皮是真厚。

陳志明極其熱情地大步走上前來，主動伸出雙手，“今天不請自來，貿然登門拜訪，沒打擾到林總工作吧？”

【我先把今天的 1 萬字寫完，剩下的然后慢慢補，大家不要著急啊。今天一整天保底是 2 萬字，因為昨天還欠了 9000 個字，說好是 5 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