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林淵靠在椅子上,看著嚴克明,由衷地說了一句:“嚴總,你真該早點來的。你剛才在會上指出的那些內耗問題,我以前確實沒有往深處想過。以后公司內部的管理,你大膽放手去做,我相信以你的眼光和咱們的配合,你會看到這家公司的未來。”
嚴克明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林總,我剛才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主要是沖著外面技術部那幫學生去的。”
嚴克明直言不諱地解釋道:“我剛來,不摸底細,不知道那幫沒畢業的大學生是不是你的親戚、校友或者是創業好兄弟。一般正規的互聯網公司,核心底層架構是絕對不可能交給一幫沒有實戰經驗的在校生來搞的。”
“其他部門目前就一兩個人,開不開這個會無所謂,我主要是得借著這個機會,敲打敲打那幫小朋友,把紅線給他們畫死,省得以后他們自恃是公司元老,仗著跟你熟,帶頭不服管。”
林淵聽完,更加確信自己這五十萬花得太值了,擺了擺手說:“不用顧忌,他們就是我從大學里招來的。在公司里,沒什么元老不元老的,你一視同仁,該怎么考核就怎么考核。”
嚴克明心里有了底,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林總,人事上的規矩立完了,現在咱們得聊聊業務了。”
嚴克明翻開筆記本,“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你這個聚劃算團購,具體到底打算怎么做?我雖然懂組織架構,但我以前沒接觸過這種模式。就算我現在拿五百萬砸了滿城的廣告,老百姓也知道聚劃算了,可我們拿什么變現?這個市場的地推和閉環,你到底打算怎么跑?”
林淵坐直了身體,腦子里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回憶了一下大眾和美團都是怎么做的。
“首先,現在的智能機普及率還很低,流量費貴得離譜,老百姓上網的絕對主流還是PC端(電腦網頁)。所以我先做了這個網站。”
嚴克明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把第一站選在大學城,推出低價水果業務,就是為了用高頻剛需的商品,讓這幫接受新鮮事物最快的大學生知道,聚劃算等于省錢,這就是團購的初始模型:用龐大的用戶基數去壓低商家的價格,以量取勝。”
林淵在桌子上畫了個圈,“接下來面對社會上的實體商家,我也是這套打法。第一步,我會先建立一套商戶口碑榜,就類似于本地的旅游消費攻略——哪家餐廳的菜好吃,哪家酒店的服務好,讓用戶能直觀地看到評價。我們先從餐飲和酒店這兩個利潤最高的品類切入。”
嚴克明一邊聽一邊做筆記,隨后一針見血地點出了核心漏洞:“邏輯很完美,流量也有了。但是林總,最關鍵的一步怎么落地?”
嚴克明停下筆,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淵:“你上架了這些便宜的套餐,用戶怎么付費?我查過你之前的賬目,你在學校里玩的那套,是學生在線上下單,你們把水果拉到宿舍樓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貨到付款模式。”
“可現在呢?你要把整個金陵市的餐飲和酒店搬上網。總不能用戶在網上下了單,吃完飯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我們再派人去飯店收錢吧?你難道還能讓老百姓在網上登記身份證號綁定信用嗎?就算綁定了,用戶網上下單了最后卻沒去店里消費,這筆爛賬怎么算?”
嚴克明連續拋出幾個致命的靈魂拷問:“還有,商家那邊怎么核對?他們怎么知道今天來了多少從你網站上下單的客人?這里面的支付結算和線下核銷難題,如果跑不通,這就是個偽命題。”
林淵被問得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剛想說:“這還不簡單?直接讓商家在前臺貼個收款二維碼,用戶拿手機掃一掃微信或者支付寶,后臺自動核銷不就行了?”
但話到嘴邊,他硬生生給咽了回去,他突然反應過來,現在他媽的是 2010 年!
微信連個影子都沒有,支付寶目前還主要依附在淘寶的PC端購物里,二維碼支付技術更是幾年后才普及的東西!
現在付款還得插個 U 盾,付費方式極其繁瑣。
林淵整個人瞬間卡殼了。他是個擁有未來十幾年記憶的重生者,眼界確實超前,但他前世并沒有真正參與過當年“千團大戰”那慘烈的地推和線下拓荒。
他忽略了這個時代最薄弱的環節——底層支付基建。
還是過于自信,還是覺得自己天下第一,想當然覺得回到了過去,團購這種沒有行業護城河的項目那不隨隨便便就可以成功。
大多數人只是知道一個大概,只是知道有這么一個東西,他沒有真正參與過,經歷過。永遠不知道這里面有多少說法,有多少困難。
看到林淵突然卡住不說話,嚴克明也沒有催促,只是靠在椅子上,安靜地等待著。他知道,這是一個項目從“紙上談兵”走向“商業落地”必須跨過的生死關。
足足沉默了三分鐘,林淵的腦子在瘋狂運轉,拼命回憶著2010年左右美團和拉手網早期的運作模式。
“有了。”
林淵抬起頭,“現階段做不了移動支付,我們只能走網銀接口和短信通道。”
“用戶在電腦網頁上選好套餐,直接通過各大銀行的網銀接口網頁端完成在線支付。”
林淵語速加快,“只要支付一成功,我們的后臺系統就會自動給用戶的手機發一條包含 10 到 12 位純數字驗證碼的短信。這就相當于一張電子消費券。”
“用戶到了飯店,吃完飯結賬的時候,直接把手機里的這串驗證碼報給收銀員。商家登錄我們在網頁端給他們開通的后臺,把數字輸進去。只要點擊核銷,就代表這單交易完成。錢先沉淀在我們的平臺賬戶里,月底我們再統一跟商家對賬打款!”
嚴克明聽完,眼睛頓時一亮。
“先款后消費,短信串碼核銷,資金沉淀形成資金池……”嚴克明用筆在紙上重重地點了兩下,“這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商業閉環!這個辦法絕對行得通!”
但緊接著,作為頂級HRD的職業直覺,嚴克明又指出了地推環節最現實的阻力。
“林總,技術閉環有了。那接下來就是市場地推的阻力。”
嚴克明皺著眉頭說,“我們拿什么話術去說服那些實體老板?這些做生意的老板,年紀參差不齊,有二三十歲的,也有六七十歲的。很多人這輩子連鍵盤都沒摸過,甚至店里根本就沒有電腦。”
“你讓他怎么登后臺?怎么輸驗證碼?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這幫人根本學不會用電腦操作核銷,那這套模式照樣推不動。”
林淵再次陷入了沉思,一個團購如此麻煩,這還是前期規劃,還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在這個移動互聯網剛剛萌芽的蠻荒時代,要對傳統的線下實體店進行數字化改造,教育成本實在是太高了。
后世不有一句話嗎?在抖音上科普,比去非洲支教還難。
“這個問題,我暫時還沒想到萬全的解決辦法。”林淵沒有強行裝懂,很坦誠地說道,“給我點時間,我讓技術部想想有沒有替代方案。”
嚴克明點了點頭,不僅沒失望,反而對林淵更加認可。一個敢于承認自己有知識盲區的老板,比那種不懂裝懂、瞎指揮的老板強太多了。
“林總,既然這套短信核銷的邏輯走得通,那地推的破局點,其實我已經想好了。”
嚴克明拿出一張空白的A4紙,在上面畫了兩個大圈。
“前期地推,我們絕對不能去碰那些蒼蠅館子和街邊小店。我的策略是:自上而下,降維打擊。”
“第一步,讓地推鐵軍死磕金陵市各大星級酒店、連鎖快捷酒店。酒店是最好的突破口!因為酒店的入住率永遠是不滿的,閑置的空房每天都在白白流失成本。我們能幫他們帶來實打實的增量客源,而且酒店前臺百分之百配有電腦和懂操作的年輕收銀員,核銷毫無障礙。”
林淵聽得連連點頭:“對,酒店的數字化基礎是最好的。”
“第二步,強攻本地大型的高端餐飲酒樓和知名連鎖餐廳。”
嚴克明在紙上重重地畫了個箭頭,“原因有兩個。第一,大飯店一樣有電腦,有完善的財務系統;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背書效應。”
“小老板都是跟風的盲從心理。只要我們拿下金陵市最牛逼的那幾家大飯店,等我們再去跑那些中小型商戶的時候,地推人員直接把合作名單往他們臉上一拍。連某某大酒樓都在我們這做活動,你還不做?有了頭部商家的背書,接下來的市場就會很好做。”
林淵整個人大受震撼,到底術業有專攻。自己僅僅是說了一下大概的規劃,對方就立刻能想到這么多落地可執行的方式,這個嚴克明確實不簡單。
“嚴總,就按你說的辦!市場部和地推團隊的組建,全權交給你,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這套戰術落地!”
“沒問題。”
嚴克明干脆地應下,隨后看了一眼周圍,“不過林總,既然要把攤子鋪開,我們現有的硬件就不夠看了。光是五十人的地推團隊,加上客服呼叫中心的工位,現在這個孵化園的辦公室根本塞不下。只要前期的廣告一打出去,商戶量一跑通,你必須立刻著手去租新的場地,進行大規模的物理擴招。”
“這事我心里有數,已經在計劃之內了。”林淵點頭答應。
兩人將后續的招聘細節和財務對接流程快速敲定,達成了一致。
就在這時,林淵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宋明。
林淵看了一眼嚴克明,嚴克明很識趣地合上筆記本,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林淵按下接聽鍵,剛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到宋明在那頭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小林啊,你在峰會上剛剛說什么了?副市長都親自打電話過來讓我安排到你公司做參觀,你到底干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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