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銳利的流光應聲迸射,仿佛真的有一顆微縮的星辰從院落這一頭疾馳向另一頭。
它掠過空氣的軌跡短暫而耀眼,隨即沉重地撞上地面。
砰!
悶響傳來,泥土飛濺。
院中堅硬的地面竟被砸出一處淺坑,塵煙簌簌騰起。
切原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那一球的速度與力量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在立海大那些備受矚目的前輩所擊出的球中,他也未曾感受過如此壓迫。
球的軌跡快得幾乎無法目追,落地時的威力卻沉重如錘。
“迅捷是它的筋骨,”
洛釧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將全身每一分氣力收束于瞬息,再全然釋出。
方才這一擊,用的還不是球拍。”
他頓了頓,接著說:“若是持拍而發,時速應可逼近二百四十公里。”
二百四十公里。
切原在心底重復這個數字,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曾熬夜觀看國內頂尖職業選手的賽事錄像,那些被媒體驚嘆的發球速度,似乎也未曾觸及這個領域。
廊下的陰影隨著日光偏移,悄然拉長。
洛釧將掃帚靠回原處,衣袖拂過時未染半分塵埃。
名為“飛星”
的技藝,靜靜地躺在那個意外得來的寶箱深處,被洛釧拾起。
這是一種發球的技法,并不以繁復精巧見長,其精髓全在于一瞬間的爆發與速度。
洛釧思忖著,覺得這倒是適合切原那孩子。
以切原目前的底子——他才國中一年級,縱然近期在自己的督促下,基礎已被夯得頗為扎實,實力也勉強夠到了關東級別的門檻——雖不足以完全釋放“飛星”
應有的光芒,但若能掌握幾分,那球速想必也足夠驚人了。
洛釧暗自比較,覺得至少不會遜色于冰帝學園那位鳳長太郎賴以成名的重炮發球。
庭院里,洛釧簡單演示了一次。
球離拍的剎那,幾乎只見一道模糊的虛影撕裂空氣,隨后才是沉悶的撞擊聲從墻根傳來。
“看明白了么?”
洛釧收勢,轉向一旁目不轉睛的切原。
“好……好快!”
切原睜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發球。
老師,您真的要教我這個?”
“當然。”
洛釧頷首,目光里帶著些許期許,“既然答應要教你些實在的東西,這便是第一課。
‘飛星’之名,倒也貼切。
我不敢說憑此你就能立刻挑戰立海大的那三位,但即便是他們,面對這一球,想來也不會太過輕松。”
這話并非虛言。
以幸村、真田、柳蓮二此刻國中二年級的修為,雖已是同齡中的翹楚,但距離他們日后登峰造極的狀態尚有距離。
切原若能掌握,即便球速僅維持在兩百一十公里上下,也足以給真田和柳蓮二帶來不小的麻煩;至于幸村,或許能應對,但也絕非易事。
“連‘三巨頭’都會覺得棘手嗎?”
切原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眼中燃起熾熱的光。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仔細教你,直到你能真正用它為止。”
洛釧拍了拍他的肩。
“是!”
切原用力點頭,攥緊了拳頭。
于是,規律的生活再次鋪展開來。
白日,切原依舊跟隨洛釧在網球部進行那些看似枯燥的清掃工作;每當夕陽將天邊染成橙紅,他便準時出現在洛釧家那個安靜的小院里,一遍又一遍,嘗試捕捉那瞬間爆發的訣竅,將全身的力量灌入球中,追逐那道流星般的軌跡。
時光在專注的練習中悄然流逝。
與此同時,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校園里。
課間走廊的一隅,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與柳蓮二如往常般聚在一處。
短暫的閑聊間隙,幸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轉向真田。
“說起來,切原他……還在跟著那位洛釧君做清掃嗎?”
“嗯。”
真田的表情慣常的嚴肅,聲音低沉,“已經一個多月了,日日如此。”
聽到這番話,幸村的眉心不自覺地輕輕攏起。
他本以為,以切原那性子,跟著折騰一陣子自然會感到無趣而放棄。
誰曾想,這情形竟持續了下去,未見絲毫停歇的跡象。
“說來也怪,”
真田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那個洛釧究竟有什么特別之處,能讓心氣一向比天高的切原,不但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后做些雜事,甚至不惜低頭拜師?”
“這一點,我也無從知曉。”
幸村輕輕搖頭。
倘若他知道答案,此刻的神情也不至于如此困惑了。
“再觀察一陣吧。”
沉吟片刻,幸村開口道:“或許再過些日子,切原自己會覺得倦了。”
***
同一時刻,洛釧家那方小小的院落里。
平整的空地上,一道頂著標志性海藻般卷發的少年身影,正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揮拍擊球。
正是切原赤也。
自他開始學習名為【飛星】的擊球技巧以來,時光已悄然滑過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切原的進步清晰可見。
盡管還未完全純熟地掌握要領,但照此勢頭,大約再需一周光景,便能真正駕馭。
***
當日練習告一段落。
洛釧緩步走到切原面前。
“還算不錯。”
他點評道,“球速已經能達到每小時一百九十公里。
但這遠非你的極限,以你的潛力,理應能激發出更強勁的威力。”
“接下來的日子繼續專注練習,爭取早日將這一招化為己用。”
“是!”
切原用力點頭,眼神里沒有絲毫懈怠。
***
往后的日子,切原如同過去一樣,將全部精力傾注在【飛星】的磨煉上。
終于,在又一周心無旁騖的苦練之后,他徹底抓住了這一技的精髓。
院落之中,切原持續不斷地發球。
此刻他擊出的球,與往日已不可同日而語——球速快得驚人,挾帶的力道更是兇猛無比。
網球如同掠空而過的隕星,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軌跡。
“這威力……”
切原凝視著自己親手打出的球,眼底涌動著難以抑制的震撼。
雖然當初在洛釧手中見識過這一招的鋒芒,但親身施展出來,感受卻截然不同。
強。
太強了。
切原甚至覺得,僅憑這一式發球,便足以令他在賽場上占據難以撼動的優勢。
“前后歷時二十二天,掌握得還算及時。”
洛釧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走近,朝切原露出淡淡的贊許笑意。
“嘿嘿……”
切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后腦,“都是師父您指導得當。”
他心里再清楚不過,若無洛釧的點撥,僅憑自己摸索,恐怕耗費半年時光也未必能窺得門徑。
“不過,也切莫因此自滿。”
洛釧提醒道。
洛釧的聲音在空曠的球場邊回蕩:“【飛星】這一招,你只是摸到了門檻,真正的威力,遠非你現在所見。”
“記得我最開始告訴你的嗎?完全體的【飛星】,球速能突破每小時兩百四十公里。
而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你現在充其量打到兩百一十,差得遠呢。”
“我明白!”
切原用力點頭,額前的卷發隨著動作輕顫。
“明白就好。”
洛釧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仰起臉,望向天際,暮色正悄然浸染云層。”時候不早了,”
他轉回頭,語氣平和,“收拾一下,該回去了。”
“是!”
切原利落地將球拍收進袋中,向洛釧簡單道別后,轉身踏上歸途。
走在漸漸被夜色籠罩的街道上,切原的心跳依然有些快,不是因為疲憊,而是源于興奮。
他忍不住低聲自語:“整整一個月的體能打磨,感覺腳下和手臂都扎實了不少……現在又掌握了【飛星】,就算是立海大的那三位,應付起來也會覺得麻煩吧?”
想到這里,他鼻腔里輕輕哼出兩聲,眼中燃起灼熱的光芒,“等著吧,這次……一定把你們三個都挑 ** 下!”
……
晨光熹微,網球部的場地一如既往的安靜。
洛釧按時來到部里,卻察覺出一絲不同——那個總是咋咋呼呼、通常遲到卻也總會出現的海藻頭身影,今天遲遲未見。
“嗯?”
他微微蹙眉,“那小子,難道又睡過頭了?”
想到切原確實有貪睡的習慣,洛釧便搖了搖頭,不再深究,順手拿起靠在墻邊的掃帚,開始例行打掃場地。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切原非但沒有賴床,反而比以往任何一個早晨起得都早。
他缺席晨間訓練,另有原因。
……
教室里的光線清澈明亮,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切原弓著背,伏在課桌上,神情是罕見的專注。
良久,他停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桌面上平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
最上方,是用力描粗的三個大字——**挑戰書**。
為了向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蓮二這三位立于立海大網球部頂點的“三巨頭”
正式宣戰,切原赤也竟認認真真地起草了一封戰書。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內容,確認無誤后,一把抓起那張紙,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
與此同時,在校園另一端的某間教室里,氣氛截然不同。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蓮二三人正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即將在一周后開幕的神奈川縣大賽事宜。
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們沉靜的身影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以立海大的實力而言,地區預選賽自然構不成任何威脅,但必要的準備仍不可少。
今年正選名單里多了不少二年級生——丸井、胡狼、仁王、柳生,都是剛升上來的新人。
對他們來說,這場縣大賽正是磨礪的絕佳時機。
討論正到一半,教室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三人同時抬眼,只見一個頂著海藻般卷發的少年氣勢洶洶沖了進來。
“切原?”
柳眸光微動。
幸村與真田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
他們一直很關注這個一年級生。
入學不久便接連擊敗多名正選,在新人中可謂鋒芒畢露。
三人早有將他招入麾下悉心栽培的打算——這樣的天賦若得以錘煉,未來必將成為立海大的一張王牌。
可切原太過桀驁。
上次敗給他們后,他直接離開了網球部,再回來時竟跟著洛釧在球場邊掃了近兩個月的地。
這讓他們頗為頭疼:國中階段是球員成長的黃金期,荒廢一天都是損失。
私下里他們也試著讓人委婉勸過,卻始終沒有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