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院沒有回頭,只問:“下一站?”
“名單還很長。”
君島扶了扶鏡框,清晰的語調在嘈雜退場的人聲中顯得格外冷靜,“南非,印度,之后還有希臘、塞爾維亞……以及澳門。
粗略估算,至少還需面對七個國家。”
時值17世界杯之年,自年初起始,跨越國界的競技遠征便如火如荼。
這場漫長的旅程將一直持續至秋末十月,距離十一月在澳大利亞揭幕的世界杯,僅余一個月休整。
“七個嗎……”
平等院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野性的弧度,從座椅中站起身,“也好。
在踏上最終戰場前,用這些對手來磨礪鋒芒,正好掂量掂量今年各國的斤兩。”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通道走去。
君島,以及身后身材魁梧的杜克、神色冷峻的加治等人,亦無聲地緊隨其后,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影子。
***
與此同時,遙遠的日本神奈川,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校園內彌漫著早春的氣息。
自洛釧歸來,已悄然過去半月。
三月將盡,新學年的腳步漸近,只剩下最后十數日的寧靜。
這些日子里,洛釧未曾遠行。
不久前的17訓練營之旅,他與平善之、秋庭紅葉、遠野篤京乃至種島修二、鬼十次郎等高手逐一交鋒,積郁的球癮得以盡釋,亦在激戰中清晰地丈量出自己當下實力的疆界。
日子在網球的破空聲中流淌。
洛釧回到住處后,便不再外出。
日常無非是指導切原赤也,或與真田弦一郎、柳蓮二他們打上幾場球。
生活軌跡雖簡單,卻不乏某種沉靜的節奏。
……
此刻,球場內。
球拍擊球的脆響,一聲接著一聲。
洛釧正與真田對壘。
有了上次丸井文太只接一球便放棄比賽的先例,洛釧如今收斂了許多。
與真田他們交手,他有意保留了大部分實力,球路控制在尋常比賽的范圍之內。
黃綠色的小球在兩人之間高速往返,拉出銳利的直線或刁鉆的弧線。
如此激烈的對攻持續了約莫十分鐘,雙方才默契地同時停手,一前一后走出球場。
場邊休息時,洛釧用毛巾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望向身旁氣息稍顯急促的真田,開口問道:“幸村那邊……病情怎么樣了?”
盡管他清楚,幸村精市的病癥到了17集訓時期便會好轉,但話到嘴邊,仍是自然而然地問了出來。
真田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前陣子似乎略有起色,但近來又加重了。
具體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是上次去醫院探望時,聽他的語氣……恐怕不太樂觀。”
“是這樣啊。”
洛釧點了點頭。
心中暗忖:果然,還是沿著既定的軌跡在發展。
好在知曉后續的結果,他倒不至于過分擔憂幸村。
唯一可惜的,是幸村注定要錯過國中階段的賽事。
然而,與比賽相比,身體才是根本。
唯有徹底治愈,才能重返球場。
否則,莫說打球,恐怕連與網球相伴的未來,都將成為奢望。
……
同一時間,金井綜合醫院。
復健室內,幸村精市正進行著日復一日的康復訓練。
即便被診斷為罹患格林人們常說天道酬勤,但幸村似乎是個例外。
數月以來,他投入了大量的時間與汗水,病情非但未見好轉,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讓他心中難以抑制地升起一絲焦灼。
再過半個月,新學年便要開始,一年一度的全國大賽也將拉開序幕。
今年,他原本的目標清晰而堅定:實現關東大賽十六連霸,并奪取全國大賽的三連冠。
即便自己缺席,憑借真田、柳他們的實力,達成目標也并非全無可能。
然而,世事無絕對。
萬一呢?
萬一出現紕漏呢?
這種不確定性,讓追求完美的他無法徹底安心。
立海大網球部的空氣里彌漫著揮拍與擊球的聲響。
柳蓮二正全神貫注于對面的對手,汗水沿著額角滑落。
他的每一個回球都經過精密計算,然而球網對面的人,步伐卻從容得仿佛在庭院散步。
就在一記凌厲的抽擊即將過網時,球場邊的喧囂微妙地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入口。
幸村精市站在那里。
病號服外隨意罩著隊服外套,臉色在午后的光線里顯得有些蒼白,但他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球場 ** 那個身影上。
“部長?”
真田弦一郎第一個反應過來,大步迎上前,慣常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憂色。
柳蓮二停下了動作,丸井文太等人也迅速圍攏過來。
上一次幸村出現,是醫生特許的短暫放風;而此刻,他的歸來帶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您的身體……”
柳的詢問帶著數據般的謹慎。
幸村微微抬手,止住了眾人的關切。
他的視線穿越人群,精準地鎖定。
“我來找洛釧。”
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細微的議論聲徹底平息。
球場上,洛釧將球拍輕輕搭在肩頭,望向這邊。
幸村的目光與他相遇,那里沒有病弱的陰影,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靜與不容置疑的決意。
立海大的未來,關東十六連霸的榮光,乃至通向全國三連冠那未曾有人踏足的巔峰,此刻都系于這場即將開始的對話。
真田的剛直,柳的謀略,固然是堅實的基石,但一支隊伍在風暴中航行的舵手,需要的是另一種特質——一種平時隱于浪濤之下,關鍵時刻卻能撕裂蒼穹的絕對力量。
幸村見過那種力量。
在洛釧以近乎隨意的姿態,讓不可一世的對手鎩羽而歸時,他就已經看見。
那不是一個甘于掃除落葉的隱者,而是一頭暫時休憩的雄獅。
網球部鴉雀無聲,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響。
幸村走向洛釧,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知道請求或許唐突,希望或許渺茫,但立海大的王將之位,除了眼前這個人,他心中再無第二個名字可以填滿。
“我們談談。”
幸村說道,語氣不是詢問,而是陳述一個即將開始的事實。
“洛釧?”
真田幾人同時皺緊了眉頭。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幸村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名字,對方已經穿過人群,順手接過部員遞來的球拍,徑直走向場邊的少年。
他在洛釧面前站定,將球拍輕輕抵在地面。
“和我打一場。”
幸村的嗓音有些沙啞,目光卻銳利如刀,“讓我親眼看看你的實力。”
空氣驟然凝固。
真田率先變了臉色——幸村要在這個時候比賽?若是平日也就罷了,可眼下他連站立都顯得勉強,居然要向洛釧發起挑戰?
“幸村!”
真田一個箭步擋在他身前,聲音里壓著焦急,“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比賽強度,更何況對手是洛釧!”
柳和丸井也圍了上來,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部長。
幸村卻仿佛沒有聽見。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肩頭,牢牢鎖在洛釧臉上,重復道:“打一場吧。”
“我明白你想交手。”
洛釧終于開口,“但以你現在的狀態……你應該清楚我想說什么。”
他早就預料到這一天。
以幸村的性子,表面溫潤如 ** ,骨子里卻藏著灼灼的戰意。
在原著的世界里,這份好勝心被無敵的寂寞所掩蓋,但如今,當另一個強大的存在近在咫尺時,火種便再也按捺不住。
問題在于——那具被病痛侵蝕的身體,還能揮動幾次球拍?
“沒關系。”
幸村的回答沒有半分動搖,“生病不意味著我連一場比賽都打不完。”
他微微揚起下巴:“還是說……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
“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站到對面去。”
幸村向前踏了半步,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難道你在害怕?害怕會輸給這樣的我?”
真田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幸村,對陣洛釧也未必有勝算,此刻他竟用如此直白的挑釁——
洛釧的眉峰輕輕聚攏。
盡管不明白幸村為何要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堅持與他較量,但對方既已提出挑戰,倘若自己再推拒,反倒顯得怯懦了。
洛釧于是應下了這場對決。
“既然你執意要打,那就來吧。”
他說完,轉身步入球場。
幸村緊隨其后。
場邊,丸井不由得捏了把汗。”這下怎么辦?”
他所擔心的并非幸村會敗給洛釧,而是怕激烈的對抗令幸村的舊疾復發,那便真的棘手了。
“我也不清楚。”
真田同樣眉頭緊鎖,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幸村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意時,又低聲說道,“但看幸村的眼神,他是鐵了心要與洛釧交手了。
況且,以他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任誰也攔不住。”
為防萬一,真田還是迅速做出了安排:“丸井,你立刻去請校醫過來。
萬一比賽中途幸村情況有變,至少能及時處理。”
“明白。”
丸井應聲快步離去。
真田重新望向球場上的幸村,眼底浮起一層憂慮。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幸村偏要在這種狀態下挑戰洛釧。
以目前的身體狀況,勝負幾乎不言而喻。
然而,有人卻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譬如柳。
身為立海大的軍師,他習慣以縝密的邏輯推演事態。
依幸村一貫的風格,即便想與洛釧一戰,也理應等到完全康復之后。
如今他卻帶著未愈的病體前來,柳只推測出一種可能。
想到這里,柳望向幸村的視線里驟然掠過一絲驚愕。
“難道……他的目的竟是……”
***
球場上,洛釧與幸村相對而立。
這一幕讓場外圍觀的立海大隊員們心都懸了起來。
幸村的目光卻依舊沉靜而堅定。
他取出一顆網球,抬眼看向對面的洛釧。
“我要開始了,洛釧。”
“請。”
洛釧的回答簡短而平靜。
“好。”
幸村不再多言,將球拋向空中,揮拍擊出。
咻——
網球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頃刻間便掠過球網,在洛釧的半場利落墜地。
不得不承認,幸村精市終究是那個幸村。
即便病痛纏身,他的身體已顯露出虛弱的征兆,但那份屬于“神之子”
的底蘊并未消散。
此刻由他手中擊出的網球,依然攜帶著驚人的力量——球速赫然逼近每小時一百九十公里。
這樣的發球,即便放在全國頂尖選手的行列中也毫不遜色。
然而場邊的真田弦一郎卻鎖緊了眉頭。
他望向幸村的眼神里,擔憂遠比贊賞更多。
“幸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