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力量源于天生魁偉的體格,加上17訓練營長年累月的錘煉,才成就如今這般駭人的威勢。
而洛釧……分明只是個清瘦的國二生,肩背不見雄渾的肌肉輪廓,甚至顯得有些纖細。
然而那一球砸落的痕跡,分明在嘶吼著不容置疑的事實。
球場邊,種島、入江、德川,乃至教練席上的黑部三人,眼底都掠過驚濤。
這違背常理——力量本該附著于隆起的肌理,藏匿在粗壯的骨骼間。
可這少年,竟以如此薄削的身架,揮出了震地的一擊。
……
鬼站在底線后,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清了:這一球沒有絲毫技巧修飾,只是純粹、野蠻的力量傾瀉。
可偏偏從那樣一副身軀里爆發出來。
不服。
鬼咬緊牙關,球拍再度掄起,如同揮動一柄重斧。
網球撕裂空氣,砸在洛釧半場,塵土揚起的剎那,地面又是一顫,凹痕更深了幾分。
但幾乎同時,洛釧的拍面已迎上彈起的球。
砰——!
回擊的球再度鑿陷了地面,聲響沉悶如巨石墜地。
鬼瞳孔一縮。
“不可能……”
他并非不能接受敗北。
種島與洛釧那場對決他全程目睹,深知這少年技藝已凌駕于自己之上。
可若連力量都被持平,甚至壓制——這觸碰到了鬼某種根本的驕傲。
于是接下來的對攻,不再只是比賽的角逐,而演化成純粹力量的對撞。
兩人不再迂回,不再試探,每一球都竭盡全力轟向對方半場,仿佛兩只巨獸在網前一次次硬撼,塵土不斷飛揚,凹坑接連綻開。
球場在兩人的重擊下微微戰栗,如同承受不住這兩股蠻橫力量的撕扯。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自己明明是能夠輕易撼動一噸巨巖的怪物,怎會在純粹的力量比拼中輸給一個名為洛釧的少年。
球場上,擊打聲如同悶雷般接連炸響。
洛釧與鬼的身影在場地兩端不斷交錯,網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駭人的破空聲在兩人之間反復穿刺。
此刻,任何技巧都被摒棄,唯有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在對撞。
“這種程度的力量對抗……簡直非人!”
“太可怕了!”
場邊圍觀的高中生們無不駭然,望著那煙塵彌漫的場地 ** ,以及每一次擊球都仿佛要撕裂空氣的恐怖威勢,他們只覺得呼吸凝滯。
然而,更令他們難以置信的,是洛釧。
從交鋒開始,他與鬼已經硬碰硬地對撼了數十個回合,每一次都是毫無花哨的力量互搏,可洛釧非但沒有顯露疲態,甚至絲毫不落下風。
這真的是一個國中生能具備的力量嗎?他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不知道的是,鬼內心的震動遠比他們更為劇烈。
他竟發現自己無法在力量上壓制住眼前這個少年。
不僅如此,隨著回合的持續,那股從對方球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越來越強,隱隱然,他竟感到自己正 ** 入劣勢。
“開什么玩笑!”
一聲低吼從鬼的喉嚨深處迸發,無法接受這局面的他,在網球過網的剎那猛然騰空躍起。
“黑色戰斧!”
這是他賴以成名的絕技,由重心垂直跳打法演化而來的終極一擊,凝聚了全身力量與下墜沖勢,足以劈開一切阻礙。
此刻連這招都用出,足見先前那番純粹的力量較量,對他造成了何等巨大的沖擊。
鬼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即便綜合實力或許有別,但在力量領域,他絕不該輸!
轟隆!
爆鳴聲中,被他雙手緊握的球拍如同戰斧般全力揮下。
網球激射而出,裹挾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漆黑氣浪,真的宛如一柄自高空斬落的巨斧,以撕開一切的威勢,朝著對面的洛釧狠狠劈去!這等恐怖的攻勢,即便是世界級的強者也不敢等閑視之。
但洛釧的眼神依然平靜,如同無波的古井。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單手持拍,手臂穩如磐石,球拍則像一柄蓄勢已久的重錘,毫無畏懼地迎向那咆哮而來的黑色戰斧。
轟——!!!
兩者悍然相撞。
剎那間,整個球場的地面似乎都震顫了一下,碰撞產生的狂暴氣浪向四周席卷,將場上積攢的所有塵埃盡數揚起,遮天蔽日。
這一擊,究竟誰能占得上風?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球場 ** ,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一擊匯集了鬼十次郎全身的力量與騰躍的沖擊力,堪稱絕殺。
就算洛釧實力再深不可測,單憑力量,又如何能正面接下?
風聲漸歇,塵埃緩緩沉降。
洛釧的身影在薄霧后浮現。
看清場中景象的瞬間,無論是圍觀的選手,還是種島修二、入江奏多,乃至場邊三位17教練,全都凝固了表情。
球場之上,洛釧靜靜立著。
那顆由鬼的“黑色戰斧”
擊出的網球,正安靜地陷在他平舉的球拍網線上。
網球如同被無形的牢籠禁錮,任憑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如何掙扎沖撞,竟始終無法掙脫那面球拍的束縛。
一片嘩然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個球場。
連黑部由紀夫等三位教練也在此刻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擋住了!
鬼傾盡全力打出的“黑色戰斧”
竟然被洛釧僅憑力量正面截停。
并且……只用了一只手。
鬼十次郎同樣僵在原地,雙目圓睜。
不可能。
絕無可能。
即便對方力量再強,也絕無可能單手持拍就接下他的“黑色戰斧”
然而現實冰冷地擺在眼前。
洛釧不僅接下了,姿態甚至稱得上從容。
“我說過,”
洛釧的聲音平靜無波,穿透了場上的喧囂,“只靠力量,對我是無效的。
畢竟——”
他話音微頓,持拍的右臂倏然揮出。
“我的力量,也很強。”
球影如電,掠過鬼的身側,重重砸在他身后場外。
鬼沒有動。
并非接不住——以他的實力,要追上這一球并非難事。
真正讓他僵立原地的,是方才那一幕帶來的沖擊。
身為17公認的力量巔峰,他在正面對決中,非但沒能壓制洛釧,反而被對方壓制。
更令他心神震蕩的是,對方僅用單手,就接下了他全力施為的“黑色戰斧”
這事實如同重錘,砸得他一時失神。
但現實就是如此。
這便是洛釧所擁有的力量。
正如他將自己的速度錘煉至極致那般,在力量一途上,他也早已攀至頂峰。
此刻的洛釧,除卻體力尚未圓滿,其余所有屬性,皆已抵達這個世界所能容納的極限。
因此,在純粹的力量交鋒中,鬼又如何能占得上風?
至于為何會被徹底壓制,答案其實早已不言自明。
洛釧,足夠強大。
強大的實力本身便是最好的宣言。
即便對手在某項能力上與洛釧并駕齊驅,他依舊能以沉穩的姿態將對方壓制。
單手握持,接下那柄沉重戰斧。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鬼也未能例外。
他回過神來,視線如釘子般牢牢鎖定在洛釧身上。
“這個人……”
他怎么也無法理解,眼前身形略顯清瘦的少年,體內為何能蘊藏著如此駭人的力量。
但鬼并未陷入無謂的揣測。
與洛釧身上籠罩的謎團相比,他更在乎這場尚未結束的較量。
一軍主力遠征在外,基地內留下的高手中,除卻那些已敗在洛釧手下的,便屬他的實力最為突出。
盡管洛釧并非前來挑釁的踢館者,而是同他們一樣受邀參與此次集訓,可被這樣一位少年以橫掃之勢碾壓,鬼的尊嚴絕不容許。
“既然如此!”
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退到底線之后,鬼再次從褲袋中摸出一顆網球。
砰!
發球過后,他身形疾沖,再度逼向網前。
但這一次,他的目標并非施展那記黑色的戰斧。
沖至網前剎那,鬼的目光如鷹隼般攫住網球軌跡,球拍一揮,將球精準地轟向洛釧右側底線那個刁鉆的三角區域。
“調整策略了么?”
洛釧看穿了對方的意圖,神色卻未見絲毫波瀾。
幾乎在鬼擊球的同時,他的腳步已然啟動。
這一回,洛釧并未展露先前與種島對決時那種縮地成寸般的極致速度,移動雖快,卻恰到好處,恰在網球墜向底線的一瞬,他的身影已穩穩候在那里。
隨即,那顆來勢洶洶的網球被洛釧輕巧地回擊過網。
“呵。”
鬼的嘴角卻在此刻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弧度。
只見他手腕輕巧一翻,球拍向上微提,對準過網的來球輕輕一墊。
嗒。
一聲細微的觸球聲響起,網球劃過一道低淺的弧線,輕巧地越過了球網,落向近網區域。
“不愧是鬼前輩!這一記短球簡直絕妙!”
“哼,這么遠的距離,就算那小子速度再快也絕對趕不上!”
場邊,集訓基地的高中生們見狀,紛紛喝彩起來,幾乎所有人都斷定這一分已歸屬鬼。
連鬼自己,也這般確信。
然而,事實果真如此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下一刻,洛釧的身影如同悄無聲息的霧氣,驟然浮現在網前。
“什么?!”
“這怎么可能……就算再快,也不可能一瞬間就從底線移到網前吧?”
“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四周圍觀的人群中,驚愕的低語驟然炸開。
場邊的高中生們前一秒還在為鬼的得分而屏息,此刻卻紛紛睜大了眼睛,仿佛目睹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唯有入江奏多,目光驟然一凝。
“……縮地法?”
一周前與種島修二的那場對決,洛釧也曾像這樣,瞬息間跨越遙遠的距離追上網球。
那時入江便有過一閃而過的猜測,卻又在細察后否定了。
但這一次,他看得分明——那絕非普通的步法加速,而是確鑿無疑、源自沖繩古武術的“縮地法”
可這實在令人費解。
縮地法是沖繩武術的不傳之秘,洛釧身在神奈川,如何習得?
* * *
球場上,風聲掠過。
洛釧的身影仿佛被空間本身折疊、拉近,前一瞬尚在底線遠端,下一剎已然靜立網前。
他手臂舒展,輕巧地將那記看似必得的短球截住。
緊接著,一道銳利的破空聲響起。
網球化作淡金色的殘影,自鬼十次郎眼前急劇放大,幾乎貼著他的耳際疾馳而過,最終沉重而精準地砸在底線邊緣,激起一聲沉悶的迴響。
鬼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