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野的眉頭緊緊鎖起,目光如釘般扎在對場那個身影上。
連續四球,他竟連一步都未能踏出。
洛釧展現出的實力令遠野心頭一震。
他總算理解了袴田伊藏為何那般大張旗鼓,甚至面對洛釧時會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懼。
這個對手所擁有的,是遠超尋常的強大——一種近乎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但遠野并未因此失措。
高中時代便躋身一軍第八席的經歷,早已磨煉出他面對強敵時的定力。
即便洛釧的發球凌厲無匹,一局之中僅憑四次發球便輕松取勝,遠野心中仍存著一線希望:只要能夠守住自己的發球局,比賽就尚未定局。
思緒至此,他收斂心神,從口袋中取出一球,在地面輕拍數下。
隨后他揚臂揮拍,將網球猛地擊向對方半場。
然而這僅存的念頭很快便被現實擊碎。
洛釧的回擊雖不似發球那般挾帶暴風之勢,卻依舊沉重迅猛。
遠野甚至未能邁出腳步,球已從他身側疾掠而過,重重砸在底線。
遠野怔在原地。
這真的只是一位國中生嗎?何以擁有如此駭人的實力?
“可恨!”
一股不甘自心底涌起,他咬緊牙關,再度拾起網球,全力轟出一記發球。
可緊接著,他又一次僵住了。
面對洛釧那看似輕描淡寫的回球,他的身體竟像被釘在原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砰!
比分跳至40砰!
第二局結束,洛釧以2整局比賽中,遠野除了發球,竟連一次有效的回擊都未能完成。
“簡直難以置信……”
“遠野也完全接不住他的球嗎?”
場邊觀戰的高中生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中滿是驚愕。
就連臺階上靜靜觀戰的鬼、種島與入江三人,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們原以為位列一軍第十二席的遠野,至少能比平善之與秋庭紅葉多支撐片刻。
然而現實卻并無不同——開場兩局,遠野除了發球瞬間,幾乎未曾真正觸碰到比賽的節奏。
這讓他們對洛釧實力的深淺,產生了更深的好奇。
……
第三局,洛釧的發球局。
與第一局如出一轍,四次發球,干凈利落地再下一城。
緊接著的第四局,同樣的一幕再度上演。
洛釧僅憑四次回球,便結束了這一局的爭奪。
四局戰罷,局勢已無比分明。
球場上,計時器僅僅走過三分鐘。
這一百八十秒所呈現的畫面,讓整個訓練場陷入一片死寂,連看臺高處那三位17的教練,瞳孔也不約而同地收縮了一瞬。
“簡直……難以置信。”
拓殖教練向來以沉穩著稱,此刻卻也不由自主地低聲吐出了這幾個字。
在他身側,齋藤教練沉默地環抱雙臂,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下方。
場中,那個身披一軍.12徽章的身影——遠野篤京,正微微喘息,握著球拍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對手,洛釧,只是平靜地立于底線,仿佛方才那摧枯拉朽的連續得分,不過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塵埃。
“話雖如此,”
總教練黑部由紀夫雙手交疊,抵著下顎,聲音平穩地分析道,“與洛釧周旋了整整四局,遠野的身體和反射神經,已經開始適應那種節奏了。”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即便無法抗衡,但至少,不會再像最初那樣,連球的軌跡都捕捉不到。”
接下來的比賽進程,似乎印證了黑部的判斷。
遠野的腳步不再全然被動,他的視線能追上網球那模糊的殘影,身體也能在瞬間做出撲救的姿態。
盡管回擊依然遙不可及,球拍也數次被那沉重的力道震脫,但到了第五局,一次奮力地橫向跨步后,他的拍面終于觸碰到了那枚淡黃色的小球!
“啪!”
脆響之后,球拍應聲脫手,旋轉著飛出場外。
遠野的手臂傳來一陣酸麻,但他眼中卻驟然迸發出熾熱的光。
看臺上,黑部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笑意。
這并未出乎他的預料。
場上的少年畢竟是遠野,是被他們三位教練一致看好的、擁有躋身下一屆一軍前十潛力的璞玉。
這樣的選手,又怎會像之前那兩位挑戰者一般,自始至終被絕對的實力差距壓得毫無還手之力?眼前的掙扎與進步,才符合遠野篤京這個名字應有的分量。
“有機會……一定還有機會!”
球場這一邊,遠野重重喘息著,彎腰拾起球拍。
掌心被拍柄硌得生疼,但那股幾乎將他淹沒的頹喪感,卻被這來之不易的一次接觸徹底擊碎。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更為洶涌的戰意。
既然能碰到球,那么下一步,就是回擊;再下一步,便是得分!逆轉的路徑,仿佛已在眼前隱隱浮現。
對面,洛釧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微微頷首。
“不錯。”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比起前兩位對手,遠野的韌性與適應力,確實高出了一個層次,不愧是被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
然而,這份贊許僅僅停留了一瞬。
洛釧從褲袋中再次取出一顆網球,在掌心輕輕掂量。
隨即,他拋球、屈膝、展臂——整個動作流暢得猶如呼吸。
只是在揮拍擊球的剎那,他手腕的翻轉角度與腰腹核心的爆發,有了一個微不可察、卻足以顛覆一切的調整。
嗤——!
破空之聲尖銳得刺耳。
網球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厲、都要沉重的金光,撕裂空氣,朝著遠野的半場轟然砸落!其威勢之盛,仿佛要將剛剛才建立起來的那一絲“適應”
與“希望”
連帶著球場的地基,一同貫穿、碾碎。
遠野的嘴角還殘留著方才那一絲近乎狂熱的弧度,仿佛勝利已在掌心攥緊。
可當那顆球撕裂空氣呼嘯而來時,他整張臉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什么?!”
話音未落,網球已如隕石般砸落在他腳前。
轟隆!
地面應聲爆開,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比先前任何一次破壞都更猙獰、更徹底。
“這一球……!”
球場邊,所有高中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片還在簌簌掉落的碎石上,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更快,更重,更暴戾。
“難道他……!”
下一秒,數十道視線猛地射向球場對面那個身影。
驚愕、悚然,以及不愿承認的猜想,在他們眼中劇烈翻騰——先前的交鋒,竟遠非他的極限?
石階高處,環抱雙臂的鬼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
他凝視著洛釧,眉心的褶皺深得刻痕。
這家伙,還能往上走。
“所以……他的底,究竟在哪里?”
一種沉甸甸的壓力悄然攥住了鬼的心臟。
強大的對手或許令人振奮,但完全無法丈量深淺的對手,卻只讓人感到寒意。
此刻的鬼,正被這種寒意無聲浸透。
*
球場 ** ,遠野像被釘在原地。
他又一次動彈不得。
“開……什么玩笑……”
他抬眸,望向網另一側的青年。
先前的戰意早已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失控的驚悸。
他并非愚鈍之人,那一球里裹挾的、毫不掩飾的碾壓感,已說明一切——此前種種回合,對方根本未動真格。
洛釧緩緩直起身,球拍隨意地搭在肩頭。
他望向遠野,唇邊浮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我大概猜得到你在盤算什么。”
“一次一次地掙扎,一點一點地逆轉,直到最終翻盤,擊敗我——是這樣吧?”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幾分近乎殘忍的平和。
“可惜,我似乎從未說過……剛才那就是我的全部了。”
語畢,他手腕輕轉。
又一球射出。
遠野依舊未能移動分毫。
隨著記分牌再度翻動,第五局塵埃落定。
5這一局,洛釧僅憑四記發球便終結一切。
而遠野如同回到了比賽初始之時,連腳尖都未能挪動一寸。
監控室內,黑部凝視著屏幕,半晌才低沉開口:
“我們的判斷出了偏差。”
“洛釧的實力,比我們預估的……深邃得多。”
球場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望著洛釧剛剛收拍的姿態,黑部心頭沉了沉——方才那幾局展現的壓迫感,竟讓他覺得,眼前這少年所露出的實力,恐怕只是深潭表面一層薄冰。
“比賽結束!”
“洛釧勝,局數六比零。”
哨音劃破寂靜。
不過片刻光景,最后一球已塵埃落定。
遠野踉蹌著跌跪在硬地上,球拍滾落一旁。
場邊聚集的高中生們鴉雀無聲,只余下一道道壓抑的抽氣聲。
誰能想到,位列一軍第十二席的遠野,不僅一分未得,甚至在后兩局里,被那股陡然攀升的氣勢徹底吞沒。
這已不是勝負之分。
而是某種無聲的宣告:他們至今所見的,遠非洛釧的全部。
汗珠沿著額角滑下,遠野撐住顫抖的膝蓋,抬頭望向那道漸遠的背影。
碾壓般的潰敗。
身為17頂尖軍團的一員,竟在國中生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恐懼混著屈辱纏上心頭,最初那個疑問又一次翻滾涌現——
這個人……究竟是誰?
***
遠野的敗局已定。
說是比平善之、秋庭紅葉稍好,也不過是勉強觸到一球,旋即連拍子都被震飛。
觀眾席上,高中生們交換著惶然的眼神,洛釧帶來的威懾,正一層層滲進訓練營的日常里。
教練席上,黑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波瀾壓回眼底。
身旁的拓殖轉過臉:
“下一場,你打算讓誰上?”
原定的計劃是遠野之后便輪至入江、種島、鬼這三人中的一位。
可看過剛才那一戰,黑部沉默了片刻。
——恐怕,即便是入江,也未必能試探出更多了。
入江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覷,那份敏銳的觀察力幾乎能穿透人心,可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看過洛釧與遠野那一場對決之后,拓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洛釧展現出來的實力早已超越了心理層面的博弈,必須有同等層次的實力才能真正與他較量。
“看來只能這樣了。”
黑部輕嘆一聲,提筆在洛釧下一場的對陣表上寫下了種島的名字。
“種島……”
拓殖沉吟著,身旁的齋藤也陷入思索。
身為第二順位的種島,實力早已邁入頂尖行列,更掌握著那招“已滅無”
——能夠化解任何絕技的不可思議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