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目光緩緩掃過熟悉的訓練場,隨后落回真田臉上:“洛釧君呢?沒有見到他。”
“他去了17訓練營?!?/p>
真田沒有隱瞞,將事情原委簡潔道出。
“17?”
幸村輕輕挑眉。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日本青少年網球的最高集訓地,歷來只面向高中生中的頂尖選手開放,從未有過招收國中生的先例。
洛釧再強,身份也仍是與他們相同的國中生。
為何會破例?
真田讀出了他眼中的疑問,便將黑部教練親自派人送來邀請函的經過細細敘述了一遍。
幸村靜靜聽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17的教練竟如此鄭重地發出邀請……這意味著洛釧的實力,已經引起了那個層面的高度重視么?
袖口之下,幸村的手指無聲地收攏。
他原本計劃著,待身體再好些,便要親自會一會這位傳聞中的后輩。
若條件允許,他甚至渴望與洛釧真正較量一場。
這個念頭,此刻在他心中悄然攥緊,如同靜默燃燒的火種。
洛釧去了那個地方,他比誰都清楚意味著什么。
更強的對手,更嚴苛的訓練,以及……更快速的蛻變。
沉默在空氣里蔓延了片刻,幸村只是輕輕頷首,道了句“明白了”
便轉身離開了網球部,背影融入午后的光線中。
“部長他……”
丸井文太望著那迅速遠去的方向,不解地蹙起眉。
他原以為幸村是特意前來探看,未曾想只因一個消息便即刻離去。
“大概是洛釧的緣故吧。”
柳蓮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距離,落在幸村消失的路徑盡頭,“幸村骨子里要強,長久以來,他始終站在立海大,乃至整個國中網球的頂點。
如今不僅知曉部里藏著洛釧這樣實力深不可測的同伴,更聽聞他已踏入我們尚未企及的領域,心里難免會有所觸動。”
“壓力嗎……”
丸井低聲重復,與其他隊員——真田、柳生、仁王、胡狼——一同將視線投向遠方。
盡管這只是柳的推測,但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否則,很難理解幸村為何在聽到他們心照不宣地想到洛釧展現過的力量:對陣韓國隊主將時的游刃有余,面對更強對手德川時的絕對壓制,以及那令人屏息的、隨意揮拍間便能令地面震顫崩裂的駭人實力。
那樣的洛釧,即使是幸村那剝奪對手感官的絕技“滅五感”
恐怕也難以撼動。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們心中盤旋,誰也沒有說出口。
此刻的幸村正與一場嚴峻的疾病抗爭,任何多余的情緒波動都可能不利于他的康復。
最終,眾人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重新投入日常的訓練中。
幸村回到醫院,獨自坐在院區角落的長椅上。
午后的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在他淺色的病號服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微微仰頭,望向天際流云,目光悠遠而沉靜,仿佛在凝視某個看不見的對手,又或是在審視自己內心悄然燃起的、無聲的火焰。
清晨的光線剛剛漫過窗臺時,袴田伊藏便一把推開了遠野篤京的房門。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驚醒了床上的人。
遠野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坐起來。
他盯著門口那個不請自來的身影,臉色先是愕然,隨即迅速被一層薄怒覆蓋。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幾步走到墻邊,取下了那副慣用的球拍。
“我是不是說過——”
遠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繃緊的弦,“病人才需要安靜?”
袴田伊藏站在門口,對那顯而易見的威脅似乎毫不在意。
他只是簡短地開口:“基地來了新人。
教練組直接安排的,沒經過選拔?!?/p>
遠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將球拍在掌心掂了掂,眼神里閃過一抹混雜著懷疑與興味的光。”新人?現在這個時間?”
“叫洛釧?!?/p>
袴田伊藏補充道,“據說是總教練親自點名要的人。
昨天入營,今天已經出現在球場了?!?/p>
這個名字并未在遠野的記憶里激起任何漣漪。
他離開球場和訓練已經有一段日子——先是因病倒下,痊愈后又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一軍的主力們跟著平等院鳳凰遠征海外,留在基地里的面孔,在他看來大多平庸乏味。
即便是鬼十次郎、入江奏多那幾個人實力足夠,彼此間卻也談不上什么交情。
于是他干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連三餐都讓人送來,幾乎與外界隔絕。
倒是沒想到,就在這段自我放逐的日子里,營地里竟悄無聲息地添了這么一號人物。
“總教練親自點名?”
遠野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好奇的弧度。
他將球拍扛在肩上,走向門口?!庇悬c意思。
病假放得太久,看來是錯過了一些熱鬧。”
他從袴田伊藏身邊走過,徑直朝球場的方向去。
清晨的空氣還帶著涼意,遠處已經傳來網球撞擊地面的規律聲響。
遠野的腳步不緊不慢,先前那點被吵醒的慍怒似乎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沖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想要親眼確認什么的沖動。
他倒要看看,這個能讓上頭打破常規直接送進來,甚至驚動了總教練的“洛釧”
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袴田伊藏對遠野粗暴的動作毫不在意,徑直推門闖入房間,幾步便跨到床鋪跟前。
“遠野,快起來!今天排了你的比賽?!?/p>
“我的比賽?”
遠野怔了怔,隨即又倒回枕頭上,“沒意思。
跟那些廢物打,我可提不起勁。”
他合上眼皮,打算繼續補覺。
袴田卻伸手將他從被褥里拽了起來?!边@回的對手可不是廢物——那家伙強得離譜,簡直不像話!”
“哦?”
遠野眉頭一皺,“是誰?”
“一個叫洛釧的國中生……”
袴田報出名字。
遠野在記憶里搜尋片刻,基地里似乎沒有這號人物。
等聽到“國中生”
三個字,他頓時興致全無,重新躺倒,還瞥了袴田一眼。
“區區一個國中生,也值得你專門跑過來大驚小怪?”
他擺出前輩的姿態,一邊搖頭一邊數落,“袴田啊袴田,你好歹也是一號球場的人,被個國中生嚇成這樣?照這樣下去,你什么時候能進一軍?”
遠野扶住額頭,一副替他著急的模樣。
“根本不是怕!”
袴田急忙辯解,“是那個洛釧太變態了!總之情況復雜,你快去吧——現在基地里的人幾乎都到場了,洛釧也已經在等著,就缺你了!”
遠野拗不過他這般纏磨,只得起身穿衣,拎起球拍走出宿舍。
“行,我就去瞧瞧,能把你嚇成這樣的洛釧究竟有多厲害?!?/p>
他邊走邊說。
在遠野心里,袴田純粹是小題大做:一個國中生再強能強到哪兒去?自己可是一軍的第十二席,難道還會輸給這種小鬼?越想越覺得袴田不成器——照這樣下去,這家伙什么時候才能成長起來,真正踏入一軍的行列?
看著遠野隱隱帶怒的神情,袴田伊藏一時語塞。
他真想脫口而出——那個叫洛釧的家伙,根本就是怪物!
一號球場的秋庭紅葉與平善之,在他面前連片刻都沒撐過就敗下陣來。
可話到嘴邊,袴田伊藏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遠野了:這個人只信親眼所見,旁人的話再真切,也難入他的耳。
只有親身站在洛釧對面的人,才知道那種壓迫感有多駭人。
遠野固然天賦驚人,高二就已躋身一軍第十二席,距離前十僅一步之遙。
但若是因為輕敵而松懈……袴田伊藏幾乎能預見結局——遠野很可能會步上秋庭與平善之的后塵,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徹底擊潰。
想到這里,袴田伊藏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但愿遠野能收起那份慣有的倨傲,認真對待這一戰。
畢竟他才剛恢復健康,萬一因慘敗受挫,舊疾復萌,那就太不值得了。
……
大約十分鐘后,遠野與袴田伊藏一前一后踏入球場。
圍觀的高中生們視線齊齊投來,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騷動。
“遠野來了!”
“總算等到他了?!?/p>
可短暫的騷動很快平息下去,許多人眼中剛亮起的光又悄悄黯了。
原因不言而喻——他的對手是洛釧。
那個少年昨日展現的實力,早已成為球場傳說。
秋庭紅葉與平善之兩位一號球場的高手,在他面前連五分鐘都沒撐滿,整場比賽一分未得,甚至沒能觸到過一次洛釧的回球。
那種壓倒性的差距,至今仍烙在每個人的記憶里。
遠野雖比那兩人更強,強得多,但在多數人心里,這場對決的勝負早已傾斜。
遠野自然不知這些暗涌的念頭。
他站定后環視四周,揚聲問道:
“洛釧在哪?”
“在這里?!?/p>
平靜的回應從對面傳來。
遠野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神色淡然的少年。
“你就是洛釧?”
遠野瞇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對方。
他并非全然無腦之輩——能在這個年紀沖到一軍第十二席,靠的不僅是球技,還有該有的判斷力。
他或許傲慢,卻絕不愚蠢。
盡管對袴田伊藏那副大驚小怪的模樣不以為然,心里還嗤笑著“國中生能強到哪去”
但袴田描述洛釧時那掩飾不住的驚懼表情,終究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警惕的種子。
所以當真正見到洛釧的這一刻,遠野下意識繃緊了神經,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窺見一絲深藏的實力。
然而仔細看去,眼前不過是個尋常的國中生少年。
模樣固然清秀,周身卻并無多少迫人的氣勢,反倒顯得過分平淡。
這讓他不由得心生疑惑——區區一個普通中學生,哪里值得袴田伊藏這般大張旗鼓?
他暗中瞥了身旁的袴田伊藏一眼,腹誹不已:就這么個 ** 無奇的小子,也值得大驚小怪?
但人既已到場,遠野縱然滿心不耐,還是拎著球拍走進了場地。
他臉上尋不見半分專注,只有漫不經心,乃至一絲輕蔑。
遠野朝對面的洛釧揚了揚下巴:“發球權讓給你好了,快點開始吧,我還趕著回去補覺?!?/p>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底線。
場邊的高中生們:“……”
場外的鬼、入江等人:“……”
就連監控室里正注視著這場對決的黑部、齋藤、拓殖三位教練,也同時怔住了。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遠野,帶著難以掩飾的愕然。
這家伙難道不清楚洛釧的實力?
還是他自信能輕易取勝?
竟把發球權讓給洛釧……這未免太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