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17戰術教練之首,他善于捕捉言語之外的細微痕跡,直覺告訴他洛釧并未完全坦白。
但他并未追問。
無論這少年是因高人指點還是自我磨煉而強大,對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真正看重的,是洛釧此刻所展現的鋒芒,這也是當初派遣德川前往立海大遞出邀請函的根本原因。
“先不談這個了。”
洛釧自然地轉開了話題,“我比較好奇,教練們接下來打算如何安排我?”
“這你大可放心?!?/p>
齋藤語氣篤定,轉身準備去取事先擬定的訓練計劃,“我們已經為你量身設計了一套方案,效果一定——”
“或許有些誤會?!?/p>
洛釧靠在沙發上,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感謝諸位費心為我制定計劃,但我暫時不需要這類訓練。
說得直白些,我來這里并非為了借助訓練提升實力。”
他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黑部、齋藤和拓殖,“我只是聽說這里聚集了許多高手,所以才想來看看。
所以,只需安排比賽就好。
訓練的部分,就不必了?!?/p>
話音落下,三位教練一時靜默,彼此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
齋藤與拓殖同樣神情復雜。
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德川歸來的那一天。
那時德川曾低聲對他們說:洛釧答應前來,或許根本不是在意此處的訓練——他更像是在尋找,看看這里有沒有值得一戰的對手。
甚至,說得更直白些,他可能只是……來玩的。
“玩”
這個說法或許過于隨性,但德川前半句的判斷,現在看來竟分毫不差。
洛釧親口承認了,他確實不為訓練,只為與強者交鋒。
話音清晰入耳,做不得假。
黑部、齋藤、拓殖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波瀾。
原以為那只是德川的隱約推測,誰知竟一語成真。
洛釧注意到三人略顯凝滯的神情,偏了偏頭:“不可以么?”
“不,并非如此。”
黑部迅速接話,“當然可以?!?/p>
“既然洛釧同學只愿比賽,不愿參與訓練,我們會依照你的意愿安排?!?/p>
“只安排賽事,不設訓練內容?!?/p>
“那就好。”
洛釧唇角輕揚。
他原以為這會遭到婉拒。
現在看來,實力果然是最好的通行證。
一切規則在絕對的能力面前,都會悄然讓步。
想到這里,他自沙發中起身:“那我先告辭,靜候你們的安排?!?/p>
說完便朝門外走去。
剛邁出兩步,卻又停下,側首補充:“另外,宿舍也請盡快安排妥當。
否則今晚我恐怕無處可去了?!?/p>
“一定?!?/p>
黑部朝他頷首。
洛釧微一點頭,這次真的轉身離開了。
監控室的門輕輕合攏,只剩下三人留在寂靜里。
片刻,齋藤先開了口:“德川的預感……竟一點沒錯。”
黑部輕嘆一聲。
以往來到這里的少年,哪一個不是滿懷變強的渴望,將此處的訓練視為錘煉自身的階梯?
可洛釧卻對這一切毫無興趣。
他只要對決,只要對手。
黑部搖了搖頭,未再多言。
既然已經應下,便無需反復斟酌。
他走向一旁的桌案,抽出紙筆,開始為洛釧擬定比賽的名單。
齋藤與拓殖默默立于黑部教練身后,目光聚焦于他手中的對戰表。
洛釧展現出的實力已然超越常規層級,若將其置于普通球場顯然不妥。
然而眼下基地內頂尖戰力大多隨平等院遠征海外,一時間竟難以尋得合適的對手。
黑部同樣為此沉吟。
一軍成員僅剩種島留守,即便有心為洛釧設計對戰序列,也面臨無人可派的窘境。
他指尖輕敲桌面,片刻后抬起頭來:“先安排一號球場的選手上場。
另外,我記得一軍第十二席的遠野因感冒未能參與遠征,目前應當仍在基地內。”
“將遠野也列入對戰名單?!?/p>
“至于后續的對手——”
黑部略微停頓,“若有必要,可動用鬼、種島與入江。
他們雖分別位列五號與三號球場,實際戰力卻足以匹敵一軍正選。
尤其是鬼,其真正實力與平等院相比亦不遑多讓。
由他們作為洛釧的試煉對象,想必不會令其失望。”
齋藤頷首認同:“目前看來這是最合理的方案?!?/p>
黑部隨即開始擬定具體賽程。
首戰對手定為占據一號球場的秋庭紅葉,次戰則是同屬該層級的平善之。
若洛釧能連勝兩場,第三戰將由遠野登場。
此后若能繼續推進,則將依次迎戰入江奏多、種島修二,最終與鬼十次郎展開對決。
但黑部心中清楚,常規的一號球場選手恐怕難以對洛釧構成實質威脅——畢竟連德川和也都曾敗于其手。
即便是位列一軍的遠野,勝算亦十分渺茫。
真正能考驗洛釧實力的,或許只有踏入職業領域的鬼與種島二人。
盡管德川曾斷言即便是他們也難以撼動洛釧,但黑部仍抱有一絲期待。
種島修二那化解一切絕技的“已滅無”
鬼十次郎那足以撕裂戰場的狂暴力量,或許能逼迫洛釧展現出更多隱藏的底蘊。
“先按此計劃執行?!?/p>
黑部最終拍板定案。
次日破曉,全新的對戰安排便張貼于公告欄上。
考慮到賽程密集,首日僅安排兩場對決:洛釧將先后與秋庭紅葉、平善之展開交鋒。
其余場次則順延至后續日程。
晨光初透之時,17訓練營的高中生們已陸續聚集在公告欄前,嶄新的對戰名單在薄霧中微微泛著光澤。
每日清晨,17訓練營的公告板前總會聚集起人群。
新的洗牌對戰名單剛剛公布,每個人都急切地尋找著自己或同伴的名字。
“洛釧云……這是誰?”
一個聲音帶著疑惑響起,手指點在那陌生的名字上。”他的對手竟然是一號球場的秋庭紅葉?”
“沒聽說過這個人,”
旁邊有人接話,努力回憶著,“基地里有這號選手嗎?”
“等等,昨天是不是來了個國中生?大概就是他吧?!?/p>
“國中生?對陣一號球場的秋庭?”
驚訝的語氣里摻著難以置信,“這安排是不是太夸張了?紅葉的實力在一號球場里也是拔尖的,那孩子怎么可能有勝算?”
“確實想不通教練們的用意。”
圍觀的選手們低聲交談著,話語間透出不解。
在他們看來,國中生理應從較低的球場起步,直接面對秋庭紅葉這樣級別的對手,無異于自討苦吃,結局恐怕會是一邊倒的慘敗。
消息很快傳到了秋庭紅葉耳中。
他盯著對戰表,眉頭漸漸鎖緊。
“安排我和國中生對戰?”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壓著一絲不滿,“教練到底在想什么?”
此時的秋庭紅葉,實力早已逼近正式代表隊成員的水平。
他只等當前一屆的老隊員退出,便能順勢躋身一軍。
為此,他每日刻苦訓練,不曾有絲毫松懈,只待學年結束便發起挑戰。
然而此刻,教練卻指派一名國中生作為他洗牌戰的對手——這讓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些被輕視。
難道教練認為這個國中生足以與他對抗?若真如此,秋庭紅葉覺得自己也不必留在這里繼續努力了。
訓練營的監控室內,黑部由紀夫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自然察覺到了秋庭紅葉那份不滿的情緒——任誰被安排與看似懸殊的對手比賽,都難免心生抵觸。
但黑部心中清楚,那個名叫洛釧云的少年,擁有何等令人震撼的實力。
那是連德川和也都能以近乎戲謔的方式壓制住的存在。
秋庭紅葉雖強,卻絕無可能抵擋那樣的洛釧。
黑部并未多言,只是靜靜注視著屏幕。
有些事實,唯有親身經歷方能領會。
當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秋庭紅葉自會明白他所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
洗牌戰的鐘聲定在上午九點敲響。
消息不脛而走,聽說一號球場的秋庭紅葉今日對手竟是個國中生,訓練營里不少高中生都聚攏了過來。
秋庭紅葉的名聲在一號球場也擲地有聲,實力公認有躋身一軍的水準。
教練組如此安排,在許多旁觀者眼里簡直匪夷所思,近乎兒戲。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這么看。
熟知幾位教練作風的人心里清楚,他們從不做無謂的安排。
那個名叫洛釧云的少年能破例被招入這所歷來只收高中生的訓練營,本身就已說明問題。
只是,即便如此,大多數人仍不認為他有抗衡秋庭紅葉的可能。
在眾人估算中,這少年至多能達到五號球場,僥幸些或許能碰觸三號球場的邊緣,但想撼動一號球場的強者?未免太過天真。
觀眾里出現了幾個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鬼十次郎、入江奏多、種島修二,連德川和也也在一旁。
前三人前來,倒不全是為擔憂洛釧云落敗。
更多是因昨日德川乍見這少年時,臉上那抹無法掩飾的震驚與近乎惶惑的神情,至今仍刻在他們記憶里。
還有這少年昨日面對他們三人時,那份超乎年齡的從容姿態——能在鬼的面前不露怯意,甚至主動頷首致意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這一切,都讓他們想親眼印證,德川口中那份“非比尋?!?/p>
的實力,究竟是否屬實。
幾人立于石階高處,目光沉靜地投向下方球場。
入江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里帶著慣有的、若有所思的調子:“第一戰就直接指派一號球場的秋庭紅葉,教練們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p>
畢竟,即便他們當年初入此地,也是從最低階的球場一步步攀升。
如此開局,實屬罕見。
“沒錯?!?/p>
鬼十次郎沉聲應道,他同樣察覺到了這份特殊的對待。
他的視線掠過球場,落在秋庭紅葉挺拔的身影上,頓了頓又道:“重視歸重視,但秋庭紅葉這塊試金石,分量可不輕。
那小子能否接得住,還得手底下見真章?!?/p>
當那一屆一軍的前輩們畢業之后,秋庭紅葉便會被視為接替者的不二人選。
“一個實力足以與一軍比肩的選手,就算洛釧真有幾分本事,恐怕也難以招架。”
并非刻意輕視洛釧,而是秋庭紅葉的實力確實令人側目。
即便放眼整個訓練營,他的水準也堪稱頂尖,能排在他之前的,也不過二十余人。
這樣的對手,洛釧又怎能抗衡?
“真的無法抗衡嗎?”
德川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即便是已踏入阿修羅神道、掌握了光擊球的自己,也曾被對方用一把掃帚徹底壓制。
擁有這般實力的人,秋庭紅葉又怎可能是其對手?
更何況,今日洛釧手中所持的并非掃帚,而是真正的球拍。
秋庭紅葉的勝算,恐怕更是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