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洛釧自幼接受嚴苛訓練,是個隱藏的天才,那么即便他使用非常規“武器”
擊敗準職業選手,雖然震撼,卻仍在人類認知的極限范疇內被勉強理解。
這個世界從不缺少怪物——希臘那位名叫宙斯的少年,德國波爾克的弟弟貝爾蒂,還有如今屹立于世界頂峰的幾位主將,他們都在國中時期便展露出令職業領域側目的實力。
日本若悄然誕生這樣一位奇才,并非全無可能。
可齋藤的報告,徹底斬斷了這種“合理”
的推測。
六年。
掃帚與落葉為伴,指尖或許只沾染過灰塵,而非握拍留下的薄繭。
這與網球世界之間,橫亙著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簡直……”
拓植喃喃出聲,后半句話消失在喉間。
他想說“荒謬”
想說“不可能”
但齋藤至嚴謹的名聲讓他將質疑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愕與強烈探究欲的情緒。
黑部摘下眼鏡,用指尖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時,目光已重新聚焦于那張照片。
少年的眼神透過相紙,平靜地回望著他,那深黑的瞳孔里,仿佛藏著某種不為外界所知的、深邃的秘密。
“那么,”
黑部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個洛釧……究竟是什么人?”
問題懸在空氣中,沒有答案。
只有窗外的光線在緩慢移動,將照片上少年持帚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意味深長的影子。
齋藤的聲音在室內回蕩:“最初得知這些信息時,我的反應和各位完全相同——難以置信。”
“即便天賦再出眾,一個人怎么可能整整六年不曾碰過球拍,僅憑一把掃帚,日復一日地清掃,卻擊敗了金明軒、李宇哲乃至樸大樹這樣的對手?”
“但事實擺在眼前。”
“六年,洛釧的確只與掃帚為伴,從未正式接觸網球。”
黑部靜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倘若真如你所說,這位名叫洛釧的少年,他的天賦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無師自通?或者說……生來便是職業級?”
“可以這樣形容。”
齋藤頷首。
未曾受過訓練,實力卻已踏入職業門檻,甚至可能超越尋常職業選手。
黑部所用的描述,在齋藤看來并無不妥。
然而黑部眼中的驚異之色卻愈發明顯。
他本能地不愿相信世間存在這樣的人,可齋藤的陳述清晰指向一點——洛釧正是這樣的存在。
即便遠離球場,他的能力也已抵達職業水準,或許更高。
但黑部隨即又道:“你所調查的終究只是間接信息,真偽難辨。
畢竟我們未曾親眼目睹。”
這般疑慮實屬自然。
常言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親眼所見,總比傳聞更令人信服。
“這并不難解決。”
齋藤微微一笑:“派人試探即可。
我記得德川眼下正在千葉縣那位前輩處修習阿修羅神道。”
“待他修行告一段落,便讓他前往立海大一趟。”
“ ** 如何,一試便知。”
“是個妥當的辦法。”
黑部眼神微動。
不久后,一通電話撥往千葉縣——致電那位正在前輩門下修習阿修羅神道的德川。
……
千葉縣,海岸之畔。
臨海的地理使此地居民多以漁獵為生。
此時,海邊一座古寺內,青年 ** 于 ** 之上。
那人正是曾敗于平等院手下的德川。
歷經后山數月的磨礪后,德川受三船之托來到此處,跟隨其師修習阿修羅之道。
至此,他已在此停留近兩月。
** 上,德川閉目盤坐。
時光悄然流逝,約莫半個時辰后,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呼!
終于,成了。
兩個月的苦修沒有白費,他終于推開了那扇門,踏入了阿修羅神道的境界。
“很好。”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響起。
身形佝僂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德川面前,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贊許。”僅僅兩個月……小三船果然沒看錯人,你天生就是走這條路的料。”
“全賴前輩指點。”
德川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若非前輩引導,我絕無可能這么快入門。”
“我不過是在旁點撥幾句罷了。”
老者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舒展開,“路,終究要你自己走。
沒有那份根骨,任我說破天也是無用。”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凝了幾分,“不過,入門只是開始。
你對這股力量尚不熟悉,運轉起來難免生澀。
再留幾日吧,待你駕馭自如了,再走不遲。”
“是。”
德川頷首應下。
叮鈴鈴——
放在一旁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德川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動著“黑部教練”
的名字。
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這兩個月來,訓練營那邊從未與他聯系,此刻突然來電,必然有事。
他按下接聽鍵。
“德川?”
聽筒里傳來黑部教練一貫冷靜的嗓音。
“是我。
教練,有事嗎?”
“沒什么要緊事,只是問問你的情況。
聽入道教練提過,你去千葉尋訪那位前輩,修習阿修羅神道了。”
黑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進展如何?”
“還算順利,已經成功入門了。”
德川如實答道,“但前輩說我運用尚不純熟,建議我再停留幾日,鞏固之后離開。”
“嗯,那就按前輩說的做。”
黑部的語氣里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僅僅陳述,“安心修行。”
“我明白。”
通話簡短地結束了。
德川放下手機,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中靜立的老者,心中卻隱隱浮起一絲波瀾。
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德川和也放下手機,聽筒里傳來的忙音在空曠的道場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站了片刻,才緩緩將手機收回口袋。
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料時,他下意識地捻了捻,仿佛想確認剛才那通短暫通話的真實性。
黑部由紀夫的聲音還殘留在他耳畔。
那位17訓練營的戰術教練很少用那種不容置疑的口吻直接下達指令,更少涉及國中生的領域。
立海大附屬中學——德川默念著這個名字,一個完全存在于他世界之外的地方。
而“洛釧云”
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蕩開了一圈圈疑惑的漣漪。
邀請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這雙手接過球拍,接過訓練計劃,接過勝負,卻從未接過需要轉交給某個陌生國中生的、象征著17最高級別準入資格的邀請函。
即便是在海外遠征中表現出色的高中生,也罕有讓教練親自指派隊員專程送達的待遇。
黑部教練甚至沒有解釋,只是用一句“別問為什么”
輕描淡寫地堵回了所有疑問。
德川走到道場邊緣,盤膝坐下。
木質地板透出微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淀。
窗外是修行地特有的、被密林過濾后的稀薄陽光,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接到17征召時的情景,那是一封通過學校轉交的、印著官方印章的普通信函。
沒有專人送達,更沒有教練親自致電安排。
這個洛釧云,憑什么?
疑問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德川并非好奇心旺盛的人,但這件事涉及17一直以來的鐵則,也牽扯到黑部教練那近乎反常的重視。
他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形象:一個國中男生,或許穿著立海大那套著名的土黃色隊服,站在網球場的某處。
可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沒有數據,沒有戰績,沒有傳聞——至少在德川所知的范圍內,這個名字從未在任何值得注意的賽事簡報或教練評價 ** 現過。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道場另一頭靠墻放著的網球包上。
黑色的球包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那是長期海外征戰留下的痕跡。
一種微妙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混雜著些許不甘,和更多難以言喻的探究欲。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樣的實力,能讓規則為之讓路。
***
同一時刻,17訓練營的監控室內,巨大的屏幕墻分割成數十個畫面,實時顯示著各個球場的訓練狀況。
黑部由紀夫向后靠在轉椅里,十指交叉擱在腹部,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你這是在給德川下餌。”
拓殖龍二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搖了搖頭,語氣里卻帶著了然,“直接讓他去試探不就行了?繞這么大圈子。”
“直接下命令,和讓他自己產生興趣,效果完全不同。”
黑部微微側頭,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鏡片上,模糊了眼神,“德川那孩子,表面順從,骨子里卻有自己的驕傲和判斷。
如果他覺得這只是個簡單的跑腿任務,或許真的就只是‘送到’而已。
但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但拓殖已經明白。
現在,德川心里埋下了一顆種子。
對規則被打破的不解,對特殊待遇的在意,對那個陌生名字的好奇——所有這些,都會在抵達立海大、見到洛釧云本人的那一刻,轉化為最直接的、想要“驗證”
的沖動。
“他會動手的。”
拓殖肯定地說,語氣里甚至有了點期待,“而且不會留手。”
“那樣最好。”
黑部拿起手邊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我們需要看到的,正是最真實、最不受拘束的對決。
德川的‘黑洞’最近進化得如何,也需要一塊足夠堅硬的試金石來檢驗。”
“而洛釧云……”
拓殖接過話頭,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遙遠的距離,看到神奈川的那所學校,“就是他選中的試金石?”
黑部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重新投向閃爍的屏幕。
其中一個畫面里,某個高中生正打出一記凌厲的扣殺,動作迅捷如電。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仿佛那令人驚嘆的速度和力量,與即將在立海大附屬中學網球場上演的交鋒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椅背隨著他后仰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監控室里只剩下機器運轉的低鳴,和兩個教練心照不宣的沉默。
邀請函已經備好,只待德川結束這段修行。
而神奈川的海風,似乎已經提前吹來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若真如報告所說,連德川都能勝過,那底下傳來的消息便絕非空穴來風。”
“你的調查結果,也得到了印證。”
“至于他是否真的六年未碰球拍、只與掃帚為伴,此事尚難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