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至此,洛釧胸中那股積郁已久的沉悶之氣,似乎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此刻方是二月。
兩個半月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但對于一個已執帚清掃了近六載春秋的人而言,這剩下的日子,簡直如同指間流沙,轉瞬即逝。
“話說回來,若是能再觸發一次那樣的機緣……”
一個念頭悄然浮起,帶著些許奢望,“恐怕即刻便能重獲自由了吧?”
此番南韓隊不速之客的“造訪”
竟意外引動了系統任務。
這讓他不禁遐想,類似的契機是否還會再次降臨。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上一次觸發任務,還是半年前跡部前來挑戰之時,此后便再無聲息。
這次,大抵也是曇花一現。
不過,即便沒有額外的驚喜,兩個多月的等待也已足夠短暫,仿佛閉眼再睜開,便能越過這段時光。
想到這里,洛釧心中那點微弱的期盼也平復下來。
他不再思索這些,只是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掃帚,繼續那日復一日的、沉默的清掃。
***
醫院,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
結束了部內訓練的真田與柳蓮二等人,徑直來到此處探望幸村精市。
交談間,真田語氣沉凝地提起了白日里南韓隊到來的 ** 。
“南韓隊?”
病床上的幸村聞言,溫和的面容驟然一緊。
身為立海大網球部的部長,他對世界網壇的格局并非一無所知。
這支隊伍雖在世界排名上僅列二十余位,但其底蘊與實力,絕非現在的真田他們所能輕易抗衡。
一絲憂慮瞬間攫住了他,目光掃過真田、柳生比呂士等人的臉龐:“你們……沒有受傷吧?”
“起初,形勢確實不利?!?/p>
真田的聲音平穩,卻隱含著事后的余悸,“丸井、柳生、胡狼三人皆敗,傷勢不輕。
即便是我,也未能全然抵擋。”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最可恨的是,對方見我尚有抗衡之力,竟陡生惡念。
非但意圖徹底擊垮我的斗志,更狠毒地想要……廢掉我執拍的右手?!?/p>
“什么?”
幸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萬沒想到,對方前來挑釁已屬狂妄,行事竟能狠辣至此,欲行斷人前程的惡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真田垂在身側的手臂,心中猛地一沉。
然而,真田接下來平靜吐出的話語,卻讓幸村怔在了原地,一時未能回過神來。
真田的聲音在空曠的球場邊響起,帶著劫后余生的余悸。”是洛釧。
若不是他及時出現,我的手臂恐怕就保不住了,立海大也免不了一場災難。”
他頓了頓,補充的細節讓空氣為之一凝。
“至于南韓隊那兩個人……被洛釧趕走了。
他們的手,也廢在了洛釧手里?!?/p>
“洛釧?”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從他唇間吐出,帶著明顯的遲疑。
他看向真田,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里罕見地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再說一遍?”
“洛釧,一個人,打跑了南韓隊兩名隊員,還……廢了他們的手?”
“是。”
真田的回答簡短而肯定。
察覺到幸村眼中的懷疑并未消散,真田側身,示意身后一直沉默的柳蓮二和胡狼桑原?!蹦闳舨恍牛梢詥査麄儭!?/p>
柳蓮二輕輕推了推眼鏡,胡狼桑原則重重地點了點頭。
“千真萬確?!?/p>
“……”
幸村沉默了。
并非因為南韓隊隊員受挫的消息——那甚至讓他心底掠過一絲快意——而是因為做到這一切的人,是洛釧。
那個從國中一年級起,就默默拿著掃帚,身影幾乎與球場邊緣的落葉融為一體的洛釧。
一個掃地的少年,如何能擁有同時擊退兩名外隊選手、甚至斷其手臂的實力?這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即便身為立海大網球部的部長,幸村自問也未必能如此干凈利落地做到。
真田似乎看穿了他的震驚,繼續道:“我明白,這消息聽起來確實駭人聽聞。
事實上,直到現在,我們幾個也如同置身夢中。
誰會想到,那個終日與掃帚為伴的洛釧,竟藏著如此驚人的力量?”
“是我們眼拙了?!?/p>
真田的聲音低沉下去,“他絕非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p>
幸村蹙眉沉思片刻,一個早已徘徊在腦海邊緣的猜測浮了上來?!蹦敲础罱诒澈笾笇性嘁驳哪莻€人,也是洛釧了?”
“沒錯?!?/p>
真田再次點頭。
“果然是他?!?/p>
幸村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氣,落在某個遙遠而清晰的點上。
這個猜想并非空穴來風。
切原赤也最近球技的突飛猛進,以及他總是不自覺流露出的、與以往不同的沉穩氣息,早已引起幸村的注意。
而切原在部活結束后,最常逗留的地方,便是跟著洛釧一起打掃球場。
他們曾暗中觀察,甚至派人留意過切原的動向,卻從未發現他與網球部之外的任何高手有所接觸。
唯一始終在他身邊的,只有洛釧。
他們也并非沒有試探過洛釧。
可每一次,那個少年都只是溫和地笑笑,舉止與尋常后勤人員無異,毫無破綻。
久而久之,連幸村自己也漸漸放下了這份疑心。
然而,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便難以根除。
在所有可能的人選中,洛釧的身影始終是最清晰,也最難以忽視的那個。
除了他,幸村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而眼下聽到真田所說,幸村方才確定了自己過去的猜想。
果真是洛釧。
至于那幾次試探,洛釧為何沒有反應。
和柳的想法一樣,這樣一個能打跑兩名南韓隊隊員的人,這樣一個實力強大的家伙,又如何察覺不到他的試探?!笔聦嵣希€有一個事情,若是幸村你知道了,可能更為震驚!”
這時,真田又是道?!笔裁??”
幸村抬頭看向了真田。
真田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洛釧打跑那兩個南韓隊的人,用的不是球拍,而是掃帚!”
“掃帚?”
幸村微微一怔,繼而看著真田道:“你是在說笑嗎?真田,用掃帚就能打敗兩個南韓隊的隊員,而且還打斷那兩人的手臂?”
但很快,幸村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因為他發現,真田在說這話時,表情十分的認真,并不像在說謊的樣子。
當即,幸村眉頭便是一蹙:“你說的是真的?”
“嗯!”
真田點頭道。
其他人諸如柳生、柳等人也都是朝著幸村點點頭?!边?!”
見狀,幸村眉頭不由得皺的更緊。
用掃帚打跑兩個南韓隊的人,而且還是連真田都對付不了的人。
看的出來。
真田所說的這個事情對幸村沖擊很大。
畢竟掃帚這個東西,幸村平日里還是接觸的。
用那種東西打球,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甚至也就二三成的水準。
這也就說,洛釧只用了二三成的實力就擊敗了兩個南韓隊的人?這般一想,幸村頓時感受到洛釧的恐怖。
他們立海大這是藏了個什么怪物?……繼續聊了會兒,幸村便讓真田、柳等人離開了。
病房內,只剩下幸村一人?!敝挥脪咧憔痛驍×藘蓚€南韓隊隊員嗎?”
想到真田之前所說,幸村目光頓時一凝,繼而掀起一抹火熱。”如果真的是如同真田所說的這般,那我倒是很想和你打一場!”
“我想撕下你平日里偽裝的面具,看看面具下的你到底個什么樣的人!”
是的。
幸村也很好戰,他內心也藏著一顆好戰的心。
只是這些年他位于國中頂端,尋無對手,所以他才表現與世無爭。
手冢倒是曾經被幸村視為對手。
***
真田的話語終于印證了幸村長久以來的猜測。
果然是洛釧。
至于先前幾次試探為何石沉大?!缌?,一個能夠輕易驅退兩名南韓隊選手的人,一個擁有如此實力的人,又怎么可能察覺不到那些細微的試探。
“其實還有一件事,”
真田再度開口,語氣比先前更加凝重,“如果你知道了,或許會更加難以置信?!?/p>
“什么事?”
幸村抬起眼睛望向他。
真田略作遲疑,還是說出了口:“洛釧趕走那兩個南韓隊的人,用的不是球拍——”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自己也在消化這個事實。
“是一把掃帚?!?/p>
“掃帚?”
幸村先是愣住,隨即失笑:“真田,你是在開玩笑嗎?用掃帚擊敗兩名南韓隊隊員,甚至打斷了他們的手臂?”
但他很快收住了笑意。
真田此刻的神情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目光肅然,嘴角緊繃。
身旁的柳生與柳也沉默著點了點頭。
幸村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當真?”
“是?!?/p>
真田的回答簡短而肯定。
幸村不再言語,只是眉宇越蹙越緊。
用一把掃帚,擊退了連真田都難以應付的對手。
這件事帶來的沖擊遠比想象中強烈。
幸村再清楚不過,掃帚并非球拍,握在手中連一半的實力都難以施展,至多不過兩三成水準。
倘若真田所言非虛,那便意味著洛釧僅用兩三成力量,就碾壓了兩名南韓隊選手。
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幸村的脊背。
立海大之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存在?
……
又交談片刻,幸村讓真田幾人先行離開。
病房重新歸于寂靜,只剩他一人靠在床頭。
“僅憑一把掃帚……”
他低聲重復著,眼底漸漸燃起一簇幽暗的火。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望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微微勾起的嘴角。
“我倒真想親自領教一番?!?/p>
“真想親手揭開你那層平靜的偽裝,看看下面究竟藏著怎樣的面目?!?/p>
是的,幸村內心深處同樣燃燒著對決的渴望。
只是這些年來,他立于國中網球界的頂點,再難逢敵手,才顯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淡泊模樣。
手冢國光曾一度被他視為值得一戰的對手。
然而當幸村得知手冢在一年級時曾因校內練習賽而手臂負傷,那份原本燃起的興致便悄然熄滅了。
他明白,那樣的傷勢注定會成為枷鎖。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手冢的成長從此滯緩,直至國二,無我境界仍停留在早年開啟的“千錘百煉之極限”
階段。
別說追上自己,就連已悟出“雷”
之真諦的真田,幸村也不認為手冢能夠逾越。
失去了這位值得期待的對手,某種空曠的寂寥漸漸漫上幸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