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明白,若繼續讓他留在此地,那份挫敗感只會不斷侵蝕他的意志。
黑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送他去后山吧。”
“敗者遣往后山,是17歷來的規矩?!?/p>
“況且……與平等院這一戰,已徹底擊垮了他的自信。
留在這里,有害無益。
不如交給總教練 ** 。
至少在后山,他不必日日面對平等院帶來的陰影。”
“總教練的訓練手段,遠在你我三人之上。
有他引導,德川或能更快重塑自我,真正成長起來?!?/p>
黑部固然授意了這場“教訓”
但他同樣清楚德川的天賦。
同屆選手中,無人能出其右。
這般璞玉,絕不能因一時折辱而荒廢。
真正讓黑部介懷的,是德川那身鋒芒畢露的傲骨。
驕兵必敗,古訓如鐵。
他需要的,是一次徹底的重鑄。
黑部認為讓德川與平等院交手或許能磨一磨他的銳氣。
至少不會再有先前那種近乎狂妄的自信。
畢竟人往往要在失敗中才能真正成長。
他相信這一場慘敗之后,將德川送往那座深山接受磨煉,必然能帶來脫胎換骨的改變。
“后山嗎?”
“也好。”
齋藤沉吟片刻,表示贊同。
對他而言,后山確實是眼下最適合德川的去處——環境艱苦、訓練嚴苛,卻正是溫室花朵最需要的風雨。
兩人商議既定,便安排了車輛將德川送往山腳。
***
層林疊嶂,云霧繚繞。
17訓練營后方矗立著一座險峻高峰,仿佛直通天際。
山徑入口處,一道穿著運動服的青年身影靜立良久。
正是白日敗于平等院手下的德川。
他望著眼前蜿蜒而上的石階,微微皺起眉。
一小時前,教練冷然告知:敗者必須離開訓練營。
盡管心中覺得這規則近乎無情,德川仍沉默地收拾行裝,坐上了離開營地的車。
不料途中司機突然轉向,將他載至這座陌生的山腳。
更意外的是,齋藤教練竟等在那里,只留下一句話:“想變強的話,就爬上去看看?!?/p>
既然已無處可去,不如登上山頂——或許那里藏著某種轉機。
德川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不遠處的樹影間,齋藤注視著他起步的身影,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取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
“總教練,我是齋藤。”
“德川開始登山了,預計一小時后抵達山頂?!?/p>
通話結束,齋藤又朝山道上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望了一眼,隨即轉身融入密林深處。
***
17監控室內,黑部正透過屏幕觀察著高中生們的訓練動態。
門被輕輕推開,齋藤走了進來。
黑部轉過身,目光落向身旁的人:“德川那邊情況如何?”
“已經出發上山了。”
齋藤的聲音平穩,“如果一切順利,他應該很快就能見到總教練?!?/p>
“是嗎?”
聽到這句話,黑部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原本還擔心德川心氣太盛,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幸好,那樣的事并沒有發生。
*
同一時刻。
嶙峋陡峭的山壁上。
一道人影正沿著巖壁持續向上攀爬。
正是德川。
“這山……究竟有多高?”
連續攀登了近半小時,山頂依然遙不可及,德川不禁皺緊了眉頭。
啪嗒、啪嗒——
一陣密集的滾動聲突然從頭頂傳來。
德川抬頭望去,只見數十顆網球正順著陡坡疾滾而下。
“麻煩!”
“這種地方怎么會有網球?”
他急忙側身閃避,但滾落的網球數量太多,一顆來勢洶洶的黃球還是重重砸中了他的肩膀。
重心一失,德川整個人向后仰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右手猛地扣住一塊突出的巖石,才勉強穩住身體。
“差一點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余悸,隨即卻意識到不對勁。
山頂怎么可能滾下這么多網球?
除非……上面有人。
德川眼神一凜,視線鎖死上方被云霧半掩的山巔。
他不再停頓,繼續向上攀去。
約莫又過了半小時。
當手指終于觸及平整的地面時,德川用力一撐,翻身躍上了山頂。
“呼……總算到了?!?/p>
他仰面躺倒,急促地喘息片刻,等呼吸漸漸平復,才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然而下一秒——
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在原地。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少年,年紀看起來與他相仿。
每個人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有人甚至還在昏睡中無意識地 ** 。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腳步聲。
沉重而穩實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德川倏然抬頭。
一個提著酒壺、衣衫粗簡、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正朝他一步步走來。
“你是……?”
德川警惕地瞇起眼睛。
來人——神奈川縣,立海大附屬中學的網球場上,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夏日全國大賽激戰后的余溫。
一個月的光陰悄然滑過,當其他學校的隊員們已沉浸在賽事結束后的松弛中時,立海大的訓練場上,擊球聲依舊從清晨八點持續到暮色四合,紀律嚴明得如同一支從不懈怠的軍隊。
然而,在這片整齊劃一的勤勉風景里,存在著一個獨特的例外——洛釧。
他的日常與緊張訓練的氛圍格格不入,白天多數時光只是拿著掃帚輕緩地打理著校園角落,其余的時間,則全然傾注在教導一年級生切原赤也這件事上。
相較于隊友們揮汗如雨的嚴格課表,洛釧的生活節奏顯得悠然自得,甚至帶著幾分閑適的意味。
至于切原,這個曾經以沖動聞名的少年,在親眼目睹了全國大賽舞臺上各路豪強與頂尖高手的對決后,內心仿佛被點燃了一簇更為熾烈持久的火焰。
他的專注與刻苦達到了新的高度,對于洛釧布置的每一項訓練任務,都近乎執拗地力求完美完成。
一個月的時光沒有虛度,切原的整體實力有了扎實的精進,而他所掌握的那招“飛星”
發球,威力更是顯著提升。
如今,那顆被他賦予極致旋轉與速度的網球,離開球拍后的時速已穩定突破二百二十公里的大關。
二百二十公里的球速,在國中網球界已是一個令人屏息的數字。
它甚至超越了冰帝學園那位以發球見長的鳳長太郎,在其全國大賽時期苦心鉆研出的“新式重炮發球”
的極致速度。
這意味著,僅憑“飛星”
這一絕技,切原便足以在關東級別的賽事中構筑起一道絕大多數對手難以逾越的高墻。
即便是素有天才之稱的不二周助,面對如此迅疾且變化莫測的來球,恐怕也難以輕易應對。
即便是某些已踏入全國級門檻的選手,若想擊敗此刻的切原,也必然需要經過一番不容小覷的纏斗。
若以公認的實力層級來衡量,此時的切原,已穩穩站在了“準全國級”
的門檻上,只差最后的關鍵積淀或領悟,便能真正躋身全國強手之林。
切原清晰可見的成長軌跡,自然落在洛釧的眼中。
他覺得時機已然成熟,是時候為這名勤奮的 ** ,開啟下一階段的大門了。
……
午后的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柔和地灑在洛釧家那方靜謐的庭院里。
庭院中,師徒二人一高一矮,靜靜相對而立。
洛釧的身影挺拔如松,切原則仰著頭,目光里滿是期待。
“這些日子,你的根基扎實了不少?!?/p>
洛釧負手而立,聲音平靜,“今日,便再傳你一式?!?/p>
切原眼睛一亮,心頭雀躍——又有新的技藝可以學習了。
“此式名為‘颶風抽擊’?!?/p>
洛釧緩緩道,“它與‘飛星’不同,并非發球之術,而是用來回擊的技法?!?/p>
“看仔細了?!?/p>
話音落下,他順手抄起靠在墻邊的掃帚。
腦海中,關于這一擊的所有要領清晰浮現。
隨即,他眼神驟然凝聚。
那柄尋常的掃帚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桿裂空的長槍,猛地抽擊在網球上。
嘭!
球應聲飛出。
一道肉眼可見的劇烈氣旋隨之卷起,宛如小型風暴,將院中的塵土落葉盡數裹挾。
切原怔在原地,幾乎忘了呼吸。
但這還未結束。
網球重重砸落在地的瞬間,那股纏裹其上的狂暴氣流轟然炸開,竟將堅硬的地面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這樣的威力?”
切原張大了嘴,難以相信眼前所見。
僅僅一擊,就能碎地裂石?
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球離拍時那宛如自然之怒的景象——
颶風。
他真的看見了颶風。
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實掀起的、呼嘯旋轉的氣流。
“所謂‘颶風抽擊’,便是令網球如颶風般席卷而過?!?/p>
洛釧收勢,語氣依然平淡,“精髓只在一個字:猛?!?/p>
“真田的‘火’雖烈,與此式相比,仍遜一籌。”
“你已習得‘飛星’發球,卻缺一門足以抗衡強攻的回擊技。
此招正可補足?!?/p>
“若能練成,再配合‘飛星’,即便放眼全國,能與你抗衡之人……恐怕也寥寥無幾。”
這話并非虛言。
系統對這一式的評定,本就超出了全國級的范疇。
即便切原初學,未能盡展其威,也絕非尋常全國級選手所能抵擋。
“……全國之中,也難逢敵手?”
切原喃喃重復著,心神再次受到沖擊。
這一式,竟強橫至此。
“想學么?”
洛釧看著他出神的模樣,微微一笑。
“想!當然想!”
切原用力點頭,眼里燃起熾熱的光。
洛釧微笑著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許:“你有這份求學的決心,很好。
那么,為師便將這一式傾囊相授?!?/p>
他略作停頓,目光變得深遠。
“待你真正掌握它之后,或許便有了再次站到立海大那三人面前的資格?!?/p>
挑戰真田弦一郎嗎?
這個念頭讓切原赤也的心湖泛起了微瀾。
以往,總是他自己按捺不住,主動去挑戰。
師父從未這樣明確地鼓勵過。
此刻師父既然這么說,無疑意味著即將學習的這一招,蘊含著超乎想象的力量。
切原立刻意識到了“颶風抽擊”
的分量。
“是!”
他挺直脊背,朝著洛釧鄭重地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