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的食品,基本都是從食品廠運過去的。
因為供銷社要的貨量太大,食品廠的人有時候送不了,或者來不及,供銷社的車隊就自己過來取貨了。
反正離得近,總比以前去村里拉大白菜來的快。
畢竟去村里拉菜的時候,他們有時候還得幫忙擰大白菜,拔蘿卜啥的,活也不輕松。
業務員把三張取貨單遞給了喬蘭書,他說:“我們都簽字了,你給簽個字。”
喬蘭書接過單子,簽了字后,就各抽出一張單子來留底,剩下的單子還給了業務員。
業務員拿著單子,和供銷社車隊的人聊了幾句,等著喬蘭書開門。
喬蘭書沒敢往他們那邊看,她的臉色有些發白,拿著鑰匙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她讓自己冷靜,前世的事或許只是一場夢,現在她站在這里,對方又是供銷社的臨時工,他們兩人是不認識的。
她要裝作不在意對方。
以及,她得想個對策,哪怕這一世,對方并沒有對她做什么,但她還是要報仇。
不然,她咽不下這口氣。
喬蘭書拿著鑰匙,對著鎖孔好幾次,都沒能插進去。
她深呼吸,再次讓自己冷靜,這一次,鑰匙終于插進去,把門打開了。
另一邊,供銷社的司機和業務員站在一起,他吸了吸鼻子,哈出一口冷氣,問業務員:“之前那個大著肚子的娘們呢,回去休產假了?”
業務員點頭:“是的,早就回去了,估計得年后才回來吧。”
那司機又說:“這倉管員不都安排給孕婦和老人干的嘛?怎么這次安排個這么年輕的小姑娘,跟個小地缸似的?長的倒是挺俊。”
業務員:“……”
業務員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咱們食品廠,發生了那么大的事,你難道沒聽說嗎?”
魏正業等人倒賣麻花的事,已經在全廠通報批評了。
看來還沒有傳出去。
業務員就和司機說了說這件事,然后總結道:“所以啊,咱們現在的倉管員,也是個需要重點巡查的崗位了,得找年輕的,機靈的,讀過書會算賬的,要不然,出入庫都搞不明白,怎么管倉庫啊,你說對不對?”
司機點點頭,深以為然:“早該如此了,如今食品多么短缺啊,那邊在礦區修路的工人們,一天天吃的都是瓜代菜,吃不飽穿不暖的,結果這些人卻監守自盜,偷自己廠里的糧食,簡直該死!”
煤礦那邊計劃要修建兩條公路,用來往外運煤,是重點工程,招了不少民工。
這周圍的家庭里,幾乎家家都有人去修路,看著家里人吃不飽,結果食品廠的糧食卻被偷,誰心里也不好受。
所以,司機站在那,罵了魏正業大半天。
他們在那聊天的時候,喬蘭書已經把倉庫的門打開了,她拿著單子,站在門口,正要回自己的小屋去。
這時,供銷社的一個臨時工就走過來了,他盯著喬蘭書的臉看,笑著問她說:“同志,我們的貨在哪兒呢?”
喬蘭書臉色微微一沉,她轉頭看過去,就看到眼前的男人,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笑嘻嘻的跟她說話:“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來這兒干多久了?是臨時工嗎?”
喬蘭書看到了他臉上的那道疤,她把雙手揣進棉衣口袋里,怕被他看到自己的顫抖的手。
她渾身緊繃,一時有些驚恐,也有些慌亂,她站在原地,垂著頭,一時沒有反應。
良子看到喬蘭書沒搭理他,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一些。
他盯著喬蘭書的臉看,眼前的倉管員皮膚白,臉蛋小,看起來年紀不大,但長的很漂亮。
這種類型確實以前沒見過,良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著魔了一樣,總覺得眼前的倉管員,讓他挪不開眼。
旁邊的司機和業務員聊了一會兒,見狀走過來,把手里的單子一把拍到良子的胸口上,大聲對他說:“良子,醒醒!看姑娘看傻了?你這是多久沒見著女人了哈哈哈哈哈。”
良子:“……”
司機又說:“趕緊搬貨,耽誤不少時間了,回去晚了領導又要啰嗦了。”
說著,司機就帶著他們進去,業務員拿著單子給他們清點貨物。
良子沒有跟進去,他仍舊站在門口,盯著喬蘭書問:“同志,我叫褚良軍,你叫什么名字?”
喬蘭書垂著頭,沉默了很久,她才抬起頭來,對著良子笑了一下,輕聲說:“我不告訴你。”
說著,她也不等良子再說話,一甩辮子,轉身就走。
她快步回到了倉庫側邊的倉管員值班室里。
把小屋的房門一關,抖著手,把門內的插銷插上了。
良子剛剛被她的那個笑容閃花了眼,他神色一動,心跳都加速了一些。
他立刻跟了過來,趴在窗臺上,剛想說話,然后,“嘭”的一聲,窗戶門在他眼前拉上了。
良子:“……”
喬蘭書背過身去,不搭理他;
良子敲了敲窗戶:“誒,小同志,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快開開門啊。”
良子敲了半天窗戶,見喬蘭書還是不理他,他的眼神的陰沉沉的站在那。
就在這時,搬著貨從倉庫里出來的司機看到他,又喊了他一遍:“良子,快別撩小姑娘了,今天貨比較多,你趕緊過來幫忙搬。”
司機也是對這個良子沒有辦法了。
要不是因為良子的表叔是供銷社主任,良子本人的性格也不太好,就是個混子,司機早就不要他了。
整天帶著個不干活的混子,司機的活都比平時多多了。
沾上這樣的人,可真是倒大霉了。
良子也不敢真把司機惹急了,反正倉管員是在這里工作的,她又跑不了。
大不了改天再來唄。
良子于是去倉庫幫忙搬貨了。
和他一起來的另一個搬運工跟他一起搬貨,還笑著問他:“咋了良子,你認識那個倉管員?”
良子斜著嘴笑了笑,說:“聊一聊不就認識了?”
那個搬運工又說:“我看你啊,還是趁早死心吧,能在這里工作的女同志,多半都已經結婚了,就算沒結婚的,那家里條件也不差,肯定瞧不上咱們這樣的,咱們都是農村戶口,搞個臨時工還是個力氣活,誰瞧得上對不對?”
良子聽到這里,臉色有些陰沉。
他就是家里條件不行,找不到媳婦,所以才想著來城里,看能不能找個媳婦的。
瞧不上?只要生米煮出熟飯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