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蘭書的感覺確實沒錯,供銷社后門那,其中一個卸貨的男人抬起頭來,看著遠處的喬蘭書。
喬蘭書已經走遠了,他還站在那,瞇著眼睛盯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男人搬著東西,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說他:“良子,看啥呢?趕緊卸貨了?!?/p>
那個叫良子的男人,長的高高大大的,模樣普通,額頭上還有道一寸長的刀疤,他把手里抽完的卷煙扔到地上,用腳碾了碾,笑了一下,說:“沒啥,這城里的街道就是不一樣,還挺干凈?!?/p>
就連城里的女人也不一樣,長的瘦瘦的,皮膚還挺白,看起來挺不一樣的。
他心里琢磨著,也沒表露出來。
一旁的同事聽到這里,就笑著說:“那可不,城里的街道可是專門有人打掃的,跟鄉下可不一樣,要不說大家伙都想著往城里來呢?”
可惜了,現在都是生產大隊管理,村里的人甚至不能來城里工作。
就算要來城里,戶口沒有遷過來,也只能干臨時工,就像良子這樣。
良子是供銷社的臨時工,是隊里的搬運工,平時的工作就是負責上貨卸貨。
不過他每次都偷懶的,車隊的人開車去運貨或者送貨的時候,他都要偷懶躲在供銷社的車隊辦公室里,不肯出門的。
只有到貨的時候,他才會出來做做樣子,幫忙搬一下貨。
即使這樣,也沒人敢說他,畢竟良子的來頭不小,他表叔就是供銷社的主任褚海明,而褚海明的妻子呢,又有個在某軍隊里當師長的兄弟。
所以,哪怕良子本人是山里來的,戶口還在村里呢,但他就是能在供銷社工作,別人也不敢得罪他。
良子搬完貨后,看著沒什么事了,他就從供銷社里出來了,沿著那條街一直走,等他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就停住了。
這是個十字路口,他站在那,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之前那個姑娘往哪兒走了。
眼看著天快黑了,良子也就作罷,轉身回宿舍去了。
……
喬蘭書回家之后,就總是心神不寧的。
但她總是想不起來,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許多事。
想多了,她又開始頭疼,感到自己頭暈目眩的,渾身都不舒服。
喬蘭書就脫了棉襖,穿著線衣蜷縮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
秦遠崢雖然沒有能趕上接她下班,但還是盡早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秦遠崢有些愧疚,本來說好的要每天都接媳婦下班的,結果,還是沒有趕上。
他一回家,看到家里很昏暗,天都黑了,但是燈沒有開。
他心一沉,心想他小媳婦不會還沒回來吧?
這都幾點了?
秦遠崢這樣想著,隨手把燈一開,然后,就看到了蜷縮在沙發上,臉色慘白閉著眼睛的喬蘭書。
秦遠崢:“!?。 ?/p>
秦遠崢的帽子和大衣都來不及脫,他幾步走過去,蹲在沙發跟前,把手套摘了,輕輕探了一下喬蘭書的額頭,沒有發燒。
他低聲喊:“媳婦,醒醒?怎么在這兒睡著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遠崢心里想著,不會是他昨晚做的太過了,所以喬蘭書一天了都沒緩過來吧?
他自我反省了兩秒鐘,又覺得不像,他媳婦應該是生病了。
喬蘭書做夢了,她又夢到了前世,暈倒在街邊后,被某個男人撿回去。
她又累又餓的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破舊的房子里。
那個男人的面容是模糊的,只依稀記得,他的臉上有道疤。
但或許是大腦的保護機制,她把那個男人的長相忘了,就連在夢里,都是模糊的。
男人對她說:“你是我撿回來的,以后就是我的女人了。”
喬蘭書當時哭著求他,讓他放了她,她說她有錢,可以給他錢。
但是男人不要。
男人說,他只要她當他媳婦。
喬蘭書從夢中驚醒,睜眼看到了秦遠崢擔憂的看著她,她正被他抱在懷里,兩人坐在沙發上。
喬蘭書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恐慌,額頭上全是冷汗。
秦遠崢伸手捋著她的長發,低聲問:“又做噩夢了?別怕,我在這兒呢。”
喬蘭書眼眶一紅,眼淚又下來了,她窩在秦遠崢的懷里,哭著說:“崢哥,你到哪兒去了,怎么現在才出現?!?/p>
秦遠崢:“……”
秦遠崢更難受了,他說:“我們今天礦區開會,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對不住,我說好要每天接你的?!?/p>
喬蘭書只默默的流著眼淚,哭著低聲說:“我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的話……”
秦遠崢就不會等到四十歲了,才跟她相親,兩人只能在一起五年了。
喬蘭書現在都有些茫然了,也不知道前世的經歷是一場夢呢,還是說,這一世的美好生活,才是夢呢?
她有點分不清了。
秦遠崢心疼的抱著她,一手在她的后背輕輕拍了拍,低聲問:“你做什么噩夢了?給我說說?”
喬蘭書窩在他懷里,默默的哭了好一會兒。
她哭起來也沒什么聲音,只是默默的流眼淚,把秦遠崢給心疼死了。
喬蘭書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說:“我夢到,我剛來龍城的時候,暈倒在路邊,然后,就被一個男人撿回去,關在山里的窯洞里了。”
秦遠崢的胳膊微微用力,他抱緊了喬蘭書,低聲說:“都是假的,你暈倒后,是我把你送到醫院的,沒有別的男人,也沒有窯洞。”
喬蘭書默默的說:“那個男人把我關在窯洞里,讓我給他生兒子。”
秦遠崢:“……”
雖然只是做夢,但是秦遠崢光是聽到這些話,一種難言的憤怒就從心底涌起。
他又憤怒,又心疼,當中還有一些難過的情緒。
這些復雜的情緒仿佛洶涌的浪潮,淹沒了他。
他的情緒也跟著低沉下來,抱著喬蘭書沒有說話。
喬蘭書低聲說:“被關在窯洞里的事,我記不太清了,只知道,我被關了兩年,才逃出來的?!?/p>
但是她也明白,她下午看到的那些卸貨工中的其中一個,估計就是前世把她關在窯洞里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