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班的班長何菊紅是真的太倒霉了。
她也搞不明白,好好的面包怎么就給烤壞啦?
食品廠的面包基本都是機械化制作了,不過需要人工掐劑子、盤勁兒,再給放到傳輸帶上。
然后傳輸帶就自動把面包胚運送到烤箱,一圈兒轉下來,面包就烤好了,再讓人員進行包裝就行了。
其實工作也很簡單的,問題出在哪里,何菊紅暫時沒搞明白。
質檢科的主任姓廖,名叫廖志宏,他都五十歲了,在食品廠干了十幾年,幾乎每個車間都待過,從普通員工干到班長,再到車間主管,最后到質檢科的主任,他對于哪個環節都是很清楚的。
他這次來,也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還跟著車間主任魏正業,還有兩個副主任。
廖志宏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就是來問責的。
他盯著何菊紅,嚴厲的問她:“這次的面包批次有問題,你作為班長,你就沒有提前巡查一下?到現在,你都不知道哪里有問題?”
這次的面包,烤壞了五十幾個。
那可不是小數目了。
面粉是多么珍貴啊,哪里容得他們這樣糟蹋?
何菊紅被問的滿臉羞愧,面色漲紅,她忍著難堪,說;“廖主任,這次應該是因為新來了幾個工人,還沒有上手,所以才會出錯,我去查一查……”
廖主任冷哼了一聲,罵道:“還查個屁!烤壞的面包你吃了沒有?酸不唧唧的還能是什么問題?那明顯就是發酵出問題了!發酵室是誰在看?給我喊出來!”
何菊紅趕緊跑去發酵室,把發酵室里的兩個女同志喊了出來。
跟在廖主任身后的魏正業,一看到自己的女兒,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子。
他的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于是,他趕在她們過來之前,就對廖主任說了:“廖主任,這新員工剛來才一兩天,還沒能上手也是正常的,正常員工不是都有一周的適應和學習時間嘛?我看啊,這估計,還是老員工的過失。”
廖主任沉著臉,沒有吭聲,他就臉色沉沉的看著半張何菊紅,帶著兩個女工從發酵室里出來。
那兩個女工,一個就是魏紅梅,另一個是四十多歲的吳姐,吳姐在食品廠干了幾年,后來胳膊凍傷了,一到冬天就關節疼,所以才會被特殊照顧,調去看酵室了。
廖主任是認識那個女工的,他沉著臉,看著她們兩人,問:“這次的面包發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怎么看的溫度?”
那個吳姐就看了魏紅梅一眼,魏紅梅趕緊說:“你看著我干嘛呀?咱倆一起看的,現在出了問題,你就要怪我了是吧?”
吳姐看到魏正業也在那兒站著,盯著她看。
她就把心里的氣給忍下來了。
她也不想得罪魏正業,畢竟是車間主任,萬一針對她可就麻煩了。
她現在胳膊不太方便,干不了那些重活,或者細致一些的活,要沾冷水的活也干不了。
她很珍惜現在的工作,所以,她就說道:“廖主任,這次是我疏忽了,我的胳膊太疼了,就抽空去擦了擦藥,耽誤了點時間,可能就是那會兒沒有注意……”
她說著,看著廖主任的臉色,她也不敢再說了。
廖主任的臉色很難看,對她非常失望。
吳姐就垂著頭,也不敢再說話。
她是正式職工,辭退應該不至于,但可能會扣錢。
果然,廖志宏就嚴厲的說;“這次的事故,你們兩人共同承擔,當月工資扣五塊!下次要是再犯,就別干了!”
廖志宏生氣的把糕點車間的主管劉衛紅,還有車間主任魏正業喊到辦公室開會去了。
看來這一次,劉衛紅也得挨罵。
面包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何菊紅更是覺得晦氣,她看著魏紅梅,問:“魏紅梅,你怎么做事的?”
魏紅梅不服氣的說:“這事關我什么事呀?吳姐不是承認了是她的失誤嗎?”
何菊紅冷笑:“你沒來的時候,大家從來沒有出過錯,你一來,面包就烤壞了,你還好意思怪吳姐?”
魏紅梅幾乎沒被人罵過的,小時候父親寵著,嫁人后孫明勇對她也百依百順的。
但是一來食品廠,她就處處受氣,在醬菜車間被人嫌棄,來到面包車間后,也是天天挨罵。
她就紅著眼眶,生氣的說:“我是新員工,沒上手,不熟悉,你們怎么什么都怪我?”
之前她去包裝面包,就是因為沒有把握好力道,把面包捏了個手指印,就被帶她的老員工罵了一頓。
她覺得枕頭面包那么大,又軟綿綿的,她用牛皮紙包裹的時候,不小心弄出兩個手指印,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她們就要罵她。
現在去了發酵室,她也就是最近天天上班,太早起床了,導致犯困,打了個盹而已,她也沒捏壞面包胚呀;
發酵室那么清閑,面包自己放在那就會發酵了,又不用她干什么,現在面包沒烤好,又來罵她。
魏紅梅擦了擦眼淚,自己還委屈上了,說;“我都有好好工作的,怎么什么都罵我?怎么就不是吳姐的錯啦?吳姐也在里面呢。”
吳姐也要氣哭了,她緩了兩口氣,對何菊紅說:“班長,我申請調崗,你把我調到其他地方去,我什么都能干。”
何菊紅:“……”
何菊紅沉著臉說:“你胳膊不舒服,還是看發酵室吧,魏紅梅,你回你醬菜車間去,我們面包車間不敢留你了,你也別委屈,我比你更委屈!這次調崗,我親自去和廠長說。”
魏紅梅:“……”
何菊紅只是一個班長,只管著面包班,調動員工的事,她是沒有權限的。
正常來說,這種事情,她得去找主管劉衛紅處理。
但是她現在也不指望劉衛紅了,畢竟是劉衛紅照顧魏正業的面子,把魏紅梅硬塞進來面包班的。
結果現在出事了,廖主任罵她們的時候,劉衛紅作為主管,竟然一句維護她們的話都沒說!
何菊紅說完,轉身就去廠長辦公室了。
所有人都看著魏紅梅,眼里都是嫌棄。
不是她們刻薄,而是魏紅梅一身的小姐脾氣,那她干脆就留在家里當小姐好了,還出來工作干嘛呀?
把工作機會留給真正需要的人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