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褚良軍讓人送來的大衣,喬蘭書還放在辦公室的架子上呢。
只不過上次,褚良軍沒有來,是讓百貨商店的售貨員給送過來的。
這一次,他倒是自己親自送過來了。
喬蘭書還算了解褚良軍,他這個人的底子就是壞的。
在村里的時候,那些偷雞摸狗,騷擾女同志的事情他就沒少干。
現在來到了城里,他的本性就更是暴露無遺了。
特別是在受到刺激后,他更容易走上極端。
前世,喬蘭書被他折磨了兩年,他就是喬蘭書的噩夢。
喬蘭書這段時間,一直忍著他,就是想看看他為了接近她,又要做些什么事來。
褚良軍把禮盒遞過來,喬蘭書不屑的說;“你能有錢給我買東西?一般的東西我可看不上。”
褚良軍盯著喬蘭書的臉看,長著這樣的一張臉,就算她說出再刻薄的話,褚良軍也沒法跟她生氣。
他只想著,等哪天得手了,非得好好教訓一下她,讓她知道不能狗眼看人低。
他攔在喬蘭書跟前,看著她說:“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喬蘭書于是接過盒子,打開一看,就看到盒子里裝著一個上海牌的女士機芯手表。
褚良軍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問:“怎么樣,喜歡嗎?”
喬蘭書把手表遞回去:“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要,你拿回去。”
褚良軍心里想著的是,等喬蘭書拿了他的東西,他就可以以此來要求她跟他處對象了。
她要是不肯的話,他就威脅她,去舉報她亂搞男女關系,利用處對象的事來騙他的錢。
他心里已經計劃好了一切,當然不會再把送出去的東西要回來,他后退了幾步,笑著說:“既然送給你了,那就沒有拿回來的道理,你拿回家去吧,我先走了。”
他說著,轉身就大步走了。
走遠了之后,他才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來百貨商店的收貨單,一共兩張。
一張是羊絨大衣的單子,一張則是剛剛送出去的機芯手表的單子。
他看著手里的兩張單子,臉上冷笑了一下。
剛剛送手表的時候,周圍就有人看著了,上次的大衣,更是百貨商場的售貨員來送的。
他準備明天先去食品廠舉報喬蘭書,舉報她搞資本主義,愛慕虛榮,利用處對象的名義,來騙他的東西,食品廠礙于影響,肯定會開除她。
到時候,喬蘭書的名聲被搞臭了,別人一說起,就會想到他,也沒人敢跟她搞對象了,就算嫁人了也會被嫌棄,到時候,他再讓當供銷社主任的表叔去找媒人說親。
要是再不行,他就把喬蘭書騙出來,再把她綁回家去,反正大家都知道她騙了他的錢,給他當媳婦也沒人會管。
褚良軍這樣想著,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等待著明天的到來了。
而他沒想到的是,喬蘭書也在算計他來著。
喬蘭書看著褚良軍笑著跑了,她就知道褚良軍沒安好心。
眼看著天黑了,她想著把手表拿回到辦公室里放著,然后再去買菜,回家給胳膊受傷的秦遠崢做飯。
她回到食品廠的時候,就看到王雪也正急匆匆的往外走。
王雪這幾天都沒有見到喬蘭書,現在看到了,立刻就跑過來了,關心的問:“小喬啊,我今天太忙了,都沒空過來看你,聽說你家那位受傷了?怎么樣,傷的厲害嗎?”
喬蘭書只好站在原地,跟王雪聊了一會兒;“就是胳膊受傷了,正在休養,不能劇烈運動,防止傷口裂開。”
王雪聽著,就皺起眉頭說;“以他們軍人的身體素質,都得休養這么多天,看來傷口不淺吧?縫針了吧?”
喬蘭書點點頭:“縫了七八針,這幾天養的差不多了。”
因為秦遠崢是軍官,又涉及到軍部礦區,所以喬蘭書不敢多說。
王雪也知道,這些事情不能隨意打聽,知道秦遠崢沒事,她就不再問了。
她又喜氣洋洋的對喬蘭書說;“對了,小喬,上次聽你說了之后,我們不是一起去公安局報案了嗎?就在當天晚上,那個劉建國真的去找海棠了,海棠不想搭理他,他就一路跟隨著海棠,等出了火車站,路過一條巷子里的時候,劉建國就開始動手動腳了,拉扯著海棠往巷子里去。”
當時已經是晚上了,天氣冷,路上根本沒有行人。
劉建國見王海棠一直不搭理他,知道和好沒有希望了,就拉扯著王海棠往巷子里去,想著要和王海棠生米煮成熟飯,反正王海棠也不敢說出去。
幸好王雪和喬蘭書提前和公安局的人說了,公安局的人安排了一個年輕的警察,在火車站巡邏,加上王雪的丈夫,也一直躲在暗處,跟著他們。
所以劉建國一開始拉扯王海棠,試圖對她用強的時候,就被抓了個正著!
劉建國之前還說是和王海棠處對象,所以公安局的人拿他沒有辦法。
但是現在,他當街拉扯女同志,并且試圖強迫女同志,被公安抓住之后,當場就被綁著,押送到公安局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喊著冤枉,說他是在正常處對象。
壓根沒有人聽他的。
因為這事,王海棠松了一口氣,王雪也喜氣洋洋的。
她對喬蘭書說:“小喬啊,你表嫂明天晚上,請我們吃飯呢,你也一起去吧?”
鄧小珍是特意安排了鄧偉軍和王海棠見面。
本來應該在前兩天見面的,但是劉建國被抓了,王海棠要配合公安同志調查,所以就推遲了幾天。
兩個年輕人還沒見面,但是看樣子,雙方的姐姐都對彼此很滿意。
喬蘭書就笑著點點頭:“好,到時候我一定過去。”
王雪點點頭,看時間不早了,就說:“我得先走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喬蘭書猶豫了兩秒,才搖搖頭,說:“不了,姐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辦。”
王雪:“那行,咱們明天見啊。”
說著,王雪就急匆匆的走了。
這個時候,食品廠的工人們也走的差不多了。
喬蘭書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她拿出鑰匙打開門,走到架子跟前,先是把手里的手表禮盒,放到了羊絨大衣旁邊。
不過,她沉默了幾秒,又想了想。
她記得褚良軍是個很沒有耐心的人。
他做事沖動,且手段陰險,既然他已經送了羊絨大衣,今天又送了機芯手表,這兩樣東西,加起來都快三百塊錢了。
已經是普通職工十個月的工資了。
這么高的價格,他如果反咬一口,說這是給她的彩禮,到時候逼著她嫁人,那可就麻煩了。
喬蘭書必須得先發制人才行。
這么想著,她就把羊絨大衣和機芯手表,就提在手里,把辦公室的門鎖了,急急忙忙的離開了食品廠。
喬蘭書沒有去供銷社,畢竟褚良軍此時,一定就在供銷社里。
她來到了供銷社職工宿舍樓附近,然后在那等了許久。
這個時間點,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下班回來了。
喬蘭書一個個看過去,都沒等到自己想找的人。
天色逐漸黑下來了,喬蘭書有些著急,她心里琢磨著,等到六點左右,如果還沒等到的話,她就回家去。
她主要是怕秦遠崢擔心。
秦遠崢本來說要來接她的,是她不讓。
畢竟秦遠崢的胳膊受傷了,不能開車,讓他走路過來接,她又怕弄到他的傷口。
畢竟現在天冷,他出門得穿衣服,回家后又得脫,這樣弄來弄去的,萬一把傷口扯開了怎么辦?
喬蘭書心里想著秦遠崢,已經不想等了,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遠遠的,她就看到一個穿著大衣,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瘦瘦高高的女人過來了,女人的手里,還提著個菜籃子。
他們兩人的身后,還跟著三個上小學的女兒。
沒錯,這個人正是褚良軍的表叔,供銷社的主任褚海明。
褚海明四十多歲了,娶了媳婦后,一連生了三個女兒。
這讓一直想要兒子的他有些郁悶。
他曾經想過要把褚良軍收養過來,當他的兒子。
但是褚良軍在村里的名聲太差,偷雞摸狗的,又老和別人打架,流里流氣的。
褚海明的妻子牛偉芳根本不同意。
褚海明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褚良軍弄到城里來工作,想著多扶持褚良軍,以后說不定能靠褚良軍養老呢。
畢竟褚良軍無父無母,也沒長輩孝敬不是?
褚海明想的挺好的,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褚良軍在村里偷也就罷了。
他現在,竟然偷到他的頭上了。
他們一家五口走到大院門口的時候,一個穿著軍綠色棉襖,裹著紅圍巾的小姑娘攔住了他們。
這人正是喬蘭書。
喬蘭書看著他們,客氣的問:“你好,你就是供銷社的褚主任吧?”
褚海明和牛偉芬對視了一眼,兩人點點頭,牛偉芬有些警惕的看著喬蘭書,問她:“他是,你是誰?找他有什么事?”
喬蘭書立刻把手里的東西提過來,給牛偉芬看,她狀若苦惱的說:
“是這樣的,這幾天,有個叫褚良軍的男人,總來騷擾我,時不時就去我們廠的門口等我,我不里他,他還給我送東西,我說不要,他放下就跑,非逼著我收下,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怎么能收呢?”
說著,她把東西塞到了牛偉芬的手里,對她說:
“這位嫂子,你看看,這個羊絨大衣就得大幾十塊錢了,這個手表就更貴了,上海牌,還是機芯的,這個好像要兩百塊錢吧?他一個臨時工,哪里來的這么多錢買東西?我也害怕……”
她故意說著,頓了一下,又趕緊說:
“更何況,我早就已經結婚了,我的丈夫是部隊的軍人,他這樣纏著我,算是破壞軍婚了,我也是看在他不知情的份上,所以才私底下來找你們說的;部隊里還不知道這事呢。你們也回去勸勸他。”
說著喬蘭書把東西給牛偉芬后,看著牛偉芬臉上驚疑不定的臉色,又對褚海明說:“褚主任,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麻煩你和你侄子好好說說,叫他不要再到食品廠找我了。”
說著,喬蘭書就趕緊跑了。
主要是天黑了,她回去太晚了,怕秦遠崢擔心。
牛偉芬轉頭,神色驚疑不定的看著褚海明。
褚海明也是震驚的,他站在那兒,許久才說了一句:“原來那小子說想追求的姑娘,是個軍嫂?”
牛偉芬看著褚海明,突然,她把手里的菜籃子,遞給了旁邊的女兒,然后,她先是拿起羊絨大衣,翻來覆去的看。
確定了,是真的羊絨大衣,上面甚至還有百貨公司的牌子。
她又把羊絨大衣塞回到袋子里,把裝手表的盒子拿出來,打開一看。
一個漂亮精致的女士手表,靜靜的躺在盒子里。
牛偉芬喃喃開口:“這么貴的手表,我都不舍得買,他竟然隨隨便便就買了,還隨隨便便就送出去了……”
牛偉芬說著,又突然盯著褚海明,當場質問他:“褚海明!你到底瞞著我,給了他多少錢?”
牛偉芬真的是氣狠了:“你上次借給他五十塊錢之后,就答應過我,不再給他錢的,這才幾天啊,你就給了他兩百塊錢?”
這個手表的價格,有票的話,是一百八十塊錢。
沒票的話,那就得花兩百多了。
相比之下,這件幾十塊錢的大衣,都變得便宜起來了。
褚海明都懵了,他趕緊解釋說:“沒有沒有沒有!我真沒有給他錢!再說了,自從他上次來咱們家借錢之后,他就沒有再過來了,我平時上班忙,我也沒有去車隊找過他。”
褚海明看著暴怒的牛偉芬,對她說:“再說了,我這個月的工資,可全都上交給你了,我身上有多少錢,你不是知道嗎?”
牛偉芬聽他這么說,果然就沒那么生氣了,但是,她又問:“那他哪兒來的這么多錢?該不會又去偷了吧?”
褚海明的神色也嚴肅起來,畢竟褚良軍可是有前科的。
他遲疑著說:“應該不至于吧?他答應我不再偷東西的……”
牛偉芬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趕緊急匆匆的往家里走。
邊走邊說:“家里的錢我好久沒看了,不會被他偷了吧?”
她在家里的抽屜里,放著幾百塊錢,用來當做日常花銷的。
不過她也好幾天沒去看看了,應該還在吧?
褚海明還在說:“哎呀,不至于,真不至于的,褚良軍還算是有良心的孩子,他就算要偷,也不可能偷咱們的錢。”
牛偉芬惡狠狠的說:“他要是敢來偷我的錢,我就把他送去勞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