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船......
西倫心里思索。
在兄弟會的業務里,跑船是公認的苦差事。
不僅要在灰水河上風吹日曬,還要面對水警的盤查、水鬼的騷擾,甚至是其他幫派的黑吃黑。
死亡率不低。
“怎么?不愿意?”洛薩斯挑了挑眉。
“屬下不敢。”西倫立刻回答。
“這是職位下調,危險更多,但機會也更多。”
洛薩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如果你做得還可以,能把這條線跑順了,證明你的能力和忠誠,我以后還有機會用一用你。也免得修鎖那邊的老部下對你有意見,說我任人唯親。”
說到這里,洛薩斯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森然的殺意。
“當然,要是你做得一塌糊涂……”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草熏黃的牙齒,“我就把你調到修鎖那群瘋狗手下,讓你和他們窩里斗個干凈。”
西倫心中一片冰涼。
這是一場陽謀。
干好了,是洛薩斯識人善任;干死了,正好清除異己。
但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多謝洛薩斯大人栽培。”西倫深深鞠躬,語氣誠懇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屬下一定竭盡全力。”
這次的事情,雖然西倫心里做了很多準備,還有偽裝,但從沒想過如此便是過去了。
至于職位下調,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只要還活著,只要手里還有刀,哪里都是獵場。
“下去準備吧。”
洛薩斯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份報紙,“這兩周你先熟悉一下情況,兩周后,正式的文件會發下來。”
“是。”
西倫后退兩步,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厚重的紅木門緩緩關上,走廊里的冷風吹過,讓他原本發熱的大腦瞬間冷靜下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掌。
在那里,蘊含著“暗金蘇貝爾熊”的腐化之息的利爪,正隨著他的心念,緩緩蠕動。
......
黃銅懷表的指針跳過九點半的刻度。
“咔噠”!
西倫推開了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大門,此時墻壁上的鐘表,顯示已經九點半。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大廳。
他剛從白鴉碼頭趕來,洛薩斯下達的跑船調令還沒正式下發,這兩周他必須把碼頭的交接工作安排妥當。
簽完最后幾份貨運單,再打完表,時間已經耽擱了不少。
訓練室里傳來沉悶的擊打聲。
費斯特光著膀子,正在角落里瘋狂捶打著沙袋。
周圍沒人敢和他對練。
自從拜入“銀槍騎士”奧爾德斯門下,費斯特的拳腳越發狠辣,普通的陪練根本扛不住他幾拳。
聽到開門聲,費斯特停下動作。
他甩掉手上的汗水,轉過頭,面色有些古怪。
“雷恩導師讓你過去。”
西倫脫下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曉得了。”
他點點頭,把衣服掛在衣帽架上,換上練功服,轉身走向走廊深處的導師辦公室。
橡木門虛掩著,西倫推門而入。
屋里的煤氣燈燒得正旺,光線驅散了冬日的陰冷。
除了坐在辦公桌后的雷恩,屋里還站著一個人。
瘦高個,穿著剪裁得體的白凈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
歐文。
西倫認得這張臉。
在雷恩名下的弟子中,這人的實力僅次于羅伯特。
但他極少來訓練室,平時總是不見人影。
西倫走過去,在歐文身旁站定。
歐文偏過頭,上下打量了西倫一圈。
只看了一秒,他便收回視線,隨意地轉頭看向窗外,懶得再關注。
除了那個羅伯特,歐文不把雷恩導師手下的任何學員放在眼里。
西倫對此毫不在意,他看著雷恩,等待下文。
雷恩放下手里的鋼筆,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
“你們兩個,是我認為目前僅次于羅伯特的弟子。”
雷恩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平靜,沒有起伏。
歐文挑了挑眉,沒說話。
雷恩看向歐文。
“歐文,你的性格太暴躁。”
“這讓你在面對更為沉穩的對手時,會心思浮躁,動作變形。這是致命的弱點。”
歐文扯了扯嘴角,顯然不以為然。
雷恩轉頭看向西倫。
“西倫,你的悟性其實相當厲害。”
“但資源供給,是你極大的短板。”
“你只能利用最基礎的秘藥去熬煉身體,習練非凡能力。這會拖慢你的進度。”
西倫默不作聲。
雷恩說的是事實。
雷恩站起身,走到書架旁。
“我雖然還能教你們一些搏擊術。”
“但在我看來,有更適合你們的能力需要去習練。”
他抽出一本紅色的硬皮冊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呼吸法和搏擊術,是練習提升的兩大基石。這是鐵律。”
“但在真正的戰斗中,我們會運用更多的技藝。”
雷恩走回辦公桌,將冊子拍在桌面上。
“比如說,淬煉體魄的‘苦弱之術’。”
“運轉氣力的‘引導術’。”
“或者是特殊條件下運用的‘秘術’。”
他看著西倫,特意點了一句。
“比如,碎骨之拳。”
“它可以稱為搏擊術,也可以稱為秘術。”
“警用搏擊術有許多招式套路,講究連招。但碎骨之拳其實只有一招。”
“因為它發力距離短,打完之后有明顯的僵直后搖,雖然很短,但在高手眼里,便顯得有些笨重。”
“這些限制條件,注定它不是什么時候都能用的。”
“你需要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而機會,需要適度磨礪經驗。”
雷恩翻開紅色冊子,直接翻到第二頁。
“這里記錄的,是俱樂部里適合你們習練的進階搏擊術。”
“我認為相比于我的那幾種底牌,這上面的東西更適合你們現在的階段。”
西倫剛打算上前一步看清上面的字跡。
歐文已經伸出手,一把將冊子扯到了自己面前。
他飛快地掃過上面的條目,手指猛地戳在其中一行。
“導師,我選這個。”
歐文抬起頭,語氣篤定。
“多羅克暗爪功。”
西倫聽到這個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好生耳熟的名字,是一門爪功么?”
雷恩皺起眉頭,臉色沉了下來。
“歐文,你已經習練過一門主攻殺伐的搏擊術了。”
“而且以你的性格,恐怕駕馭不了這么暴躁的技藝。”
雷恩敲了敲桌子,語氣加重。
“我更推薦你練習防御性質的搏擊術,補齊短板。”
“或者,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專心練習呼吸法上,早日沖破受洗的門檻。”
歐文根本不聽勸。
他把冊子推回給雷恩,脖子梗了起來。
“導師不必勸我。”
“這門搏擊術,是非凡搏擊術之下,威力最大,最厲害的技藝。”
“我是一定要學的。”
歐文緊盯著雷恩。
“而且,我并不覺得我的性格有什么問題,我其實還挺和善的。”
雷恩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歐文,你聽我……”
話沒說完。
“導師!”
歐文拔高音量,強行打斷了雷恩。
“我的性格沒問題。”
“我也認為我足夠駕馭這門搏擊術。”
他站直身體,微微欠身,語氣卻毫無退讓之意。
“請讓我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