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鎖出刀了。
他的身法極快,窄刃長刀帶著一道灰色的弧光,趁著熊拍死瘦高個后前掌下壓、余力未收的間隙,一刀劈在熊的腹部。
刀刃切入皮肉,鮮血飛濺。
修鎖沒有停頓,在熊力量恢復之前將刀抽出。
蘇貝爾熊的弱點就在這里。
它的力量恐怖,但每一次全力揮掌之后,會有將近一秒的間隙。
修鎖抓住的就是這一秒。
他讓監工進來當炮灰,自然也不是用槍牽制主意,就是單純騙蘇貝爾熊的攻擊,然后趁機抓后搖。
蘇貝爾熊勃然大怒,龐大的身軀轉向修鎖,根本沒看蜷縮在角落的西倫。
四五百斤的兇獸和一個手持利刃的受洗者在狹窄洞穴里纏斗起來。
砰!
石壁轟轟響徹,地面落下簌簌灰塵。
修鎖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刀法凌厲,每一刀都精準落在熊出掌后的間隙里,但蘇貝爾熊的生命力太強了。
腹部的傷口流著血,它卻絲毫不減攻勢,一掌一掌拍下來,每一掌都帶著碎裂巖石的力度。
洞壁被熊掌掃過,碎石崩飛。
修鎖一邊格擋一邊側身躲避,刀鋒上赤紅色的氣力流轉,那是他身為受洗者的底蘊。
“你!”
修鎖朝西倫吼了一聲。
“用槍瞄準它脖子上方!”
西倫蹲在洞壁邊,槍握在手里,聲音發顫。
“修鎖大人,子彈打光了。”
修鎖身形一僵。
這人槍里子彈都沒裝滿?
一只熊掌呼嘯而至,修鎖來不及多想,側身一閃,刀背擋住半掌力道,腳下泥土被震得四裂。
“那你用搏擊術牽制它!”
“我來抓破綻!”
西倫沒動。
“修鎖大人,剛才被熊蹭了一下,腿傷了。”
修鎖的臉扭曲了一瞬。
他終于反應過來。
這個年輕人是在消極怠工。
該死!
竟然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怒火從胸腔里翻涌上來,但熊掌不會等他發火,下一掌已經劈了過來。
修鎖只能把滿腔怒氣全部灌注到刀上。
赤色氣力沿著刀身蔓延,他不再保留,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砍在熊的舊傷上,不斷擴大創口。
他咬著牙,發誓等殺了這畜生,就順道把西倫的頭也砍下來。
此件事情,反正都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
鮮血從熊腹部涌出來,洞穴的地面變成了血泊。
蘇貝爾熊的動作開始變慢。
修鎖沉悶許久,嘴角終于牽起一絲笑意。
他抓住了機會,赤色氣力在刀身上爆發到極致,一刀捅入熊的腹部。
刀刃沒入大半。
就在這一刻——
砰!
槍響了。
隔著一頭熊的身軀,子彈從另一側飛來,精準地打在修鎖的胸口。
修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綻開的血花,嘴唇張了張,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握刀的手一松。
這一槍倒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卻精準地打在心口,讓他動作僵住一剎。
刀只捅進去一半,卡在熊的腹腔里。
蘇貝爾熊發出一聲怒吼,巨掌拍下。
熊爪嵌入修鎖的肩膀,稍一用力——
刺啦!
撕裂聲響起。
西倫看過去時,修鎖已經不成人形了。
熊的爪子上掛著碎肉和布料殘片。
洞穴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那頭渾身是血的蘇貝爾熊,慢慢轉過頭,黑色的小眼珠盯住了西倫。
西倫咬緊后槽牙。
熊的胸口插著修鎖那把長刀,刀柄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它邁出第一步。
傷口被牽扯開,血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
第二步。
更慢了。
西倫舉起槍,集中全部精神。
視野收窄,呼吸停頓。
砰!
子彈打在腹部——和之前那一槍同一個位置。
分毫不差。
熊身子一晃,沒倒。
西倫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這種精密射擊對精神的消耗比訓練場上大了許多。
砰!
第三槍。
沿著前兩槍的中槍單孔,鉆了進去,嵌入傷口。
砰!
第四槍。
熊還在往前走。
每一步都更慢,血從腹部的彈孔里涌出來,和胸口刀傷流出的混在一起,在它腳下匯成一小攤。
六發打完,槍膛空了。
六顆子彈,打進同一道傷痕中。
西倫本還有一把槍,里面有一梭子子彈,但他已來不及拔槍了。
熊離他不到三步遠。
它的喘息粗重而壓抑,嘴巴張開,牙縫間的肉末和血沫混在一起,一股腥臭撲面而來。
西倫扔掉空槍,彎腰從右腿綁帶上拔出厄馬的銀刀。
一刀捅過去。
熊抬起前掌,五根利爪合攏。
喀嚓。
銀色的刀刃從中間斷成兩截。
西倫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半截刀柄脫手飛出。
但他要的就是這一下。
熊的掌力用盡,那一秒的間隙出現了。
西倫猛撲上前,雙手抓住修鎖那把插在熊腹部的長刀刀柄。
用力拔出。
刀刃從傷口里抽離的瞬間,血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噴涌而出。
蘇貝爾熊發出這場戰斗中最后一聲嘶吼。
四條腿撐了兩秒,前膝一彎,轟然倒地。
洞穴震了一下。
血從它身下漫開來,浸濕了西倫的鞋底。
它不動了。
西倫握著那把滿是裂紋的長刀,喘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的血,分不清哪些是熊的,哪些是別人的。
地上兩具人形的尸體已經被熊掌拍成了爛泥,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修鎖的刀攥在他手里,刀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時可能碎掉。
被蘇貝爾熊的爪子拍過,這把受洗者的兵器也撐不住了。
那爪子的破壞力,遠比他見過的任何武器都要恐怖。
西倫撐著膝蓋站直身體,大口喘息,搖搖晃晃來到熊的面前,將布滿裂紋的刀捅進熊的腹部,保證它徹底死了。
做完這些,他剛要松口氣,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道黑線從熊的尸體上升起。
極細,極快。
像一條活著的蛇,穿過空氣,鉆入他的胸口。
黑線鉆進胸口的瞬間,西倫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什么東西順著血管爬過四肢,最后全部灌進了兩只手掌里。
西倫低頭看去。
手心一陣酥癢,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拱動,要破土而出。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但癢感不減反增。
五指根部的皮肉微微隆起,一層乳白色的質地從毛孔間擠了出來,速度不快,像被捂在土里的筍尖。
咔。
右手食指指尖率先裂開一道細縫。
一截彎曲的利爪從肉里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