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薇兒從包里拿出一本精美的冊子,推到西倫面前。
“這是與兄弟會有合作的租賃場地。”
“對于內部成員,租金可以享受一定折扣。”
西倫翻開冊子。
上面羅列著各種房源,從獨棟小院到公寓單間應有盡有。
他的目光掃過一頁頁圖片,最終停留在其中一處。
“金雞旅館。”
這是一棟位于貧民窟邊緣的三層紅磚建筑。
雖然還在下城區,但周圍環境相對整潔,而且離鐵十字俱樂部和白鴉碼頭都不遠。
況且,費斯洛就住在這里。
據他說,這里提供24小時熱水,還有獨立的衛浴。
“這里怎么樣?”西倫指著圖片問道。
“眼光不錯。”
海薇兒看了一眼,贊許地點頭。
“金雞旅館是這一帶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單人間,帶獨立衛浴,包早餐。”
“原價是每月18先令,折后只要12先令。”
“而且那里住的很多都是像您這樣的體面人,或者是有些身手的小頭目,治安很好。”
12先令。
對于現在的西倫來說,完全可以承受。
“就這里吧。”西倫合上冊子,做出了決定。
“沒問題。”
海薇兒雷厲風行地站起身。
“我現在就去幫您預約房間。”
“您今晚可以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直接搬過去。”
“另外……”
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我們的工作時間比較早。”
“碼頭工人是早上六點上工,作為監工,我們需要在那個時間點之前到場。”
“下午五點會有一次點名,也請您一定到場!”
西倫點點頭。
六點,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他平時為了練呼吸法,起得比這更早。
“沒問題。”
“那么,明天見,西倫先生。”
海薇兒伸出手,臉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
“祝我們合作愉快。”
西倫握住她的手,感受著那層薄繭傳來的粗糙觸感。
“合作愉快。”
走出兄弟會,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西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肺部一陣清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實力突破,工作落實,即將搬入新居。
......
黃昏的余暉像是一層淡金紗幔,投射在斑駁的木地板上。
宿舍里空蕩蕩的,只有西倫一人。
他坐在床邊,借著這點即將消逝的天光,手里捧著那本《古典文學基礎語法》。
書頁泛黃,紙張粗糙。
這門語言晦澀難懂,大量的通假字和古奧的句式像是一團亂麻。
同一個詞,放在句首是贊美神靈的禱詞,放在句尾可能就是詛咒敵人的惡語。
西倫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嘴唇微動,低聲誦讀。
“……以靈為引,以血為媒,見證……”
一遍,兩遍。
隨著最后一句拗口的音節從齒縫間吐出,西倫只覺得腦海中猛地一震,仿佛有一層無形的隔膜被捅破了。
視網膜上,那熟悉的深紅數據流瞬間瀑布般刷過。
【技藝:古典文學(入門)】
西倫合上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種感覺很奇妙,原本看在眼里如同天書般的文字,此刻再回想起來,竟然變得脈絡清晰。
那些生僻的詞義像是有生命的蝌蚪,自動在腦海中排列組合,不僅記憶更加深刻,連舌頭的肌肉記憶似乎都被重塑,發音變得圓潤流暢。
“終于入門了。”
西倫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在這個詭秘的世界,許多高階的神秘學知識、儀式咒語,乃至魔藥配方,都是用這種古老語言記載的。
他將書本小心翼翼地收進帆布包里,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生物學和化學也得盡快提上日程。
“吱呀——”
沉重的倉庫大門被推開,生銹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
原本寂靜的空間瞬間被打破。
下工的工友們陸陸續續地涌了進來。
凱米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那張原本就敦實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像是風干的橘皮。
“怎么了?”西倫掃了他一眼,隨口問道。
“老哈利死了。”
凱米解開滿是污漬的工裝扣子,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兔死狐悲的凄涼,“中午休息的時候,他正啃著黑面包,突然就一頭栽倒在地上,不動了。下午監工嫌晦氣,讓人卷了張草席,直接拉走了。”
西倫微微一怔,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面孔。
老哈利其實并不老,才三十歲出頭,但過度的勞作讓他的背早早佝僂,臉上布滿了如同溝壑般的皺紋,看起來像是個五十歲的老頭。
他是這個宿舍最刻苦的人,省吃儉用攢了一筆錢去學呼吸法,可惜不僅沒練出氣感,反而在高強度的壓榨下把身體徹底練垮了。
凱米嘆了口氣,伸手揉著酸痛的后腰,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哎,不說他了,今天摩根雖然沒來,但代理監工找我茬,非讓我去搬那堆該死的精鋼錠。再這么下去,我這腰非斷了不可。”
他看了西倫一眼,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猶豫和肉疼:“西倫,你說……我要不要給摩根送點禮?買瓶好酒什么的。不然明天他再針對我,我這一周可能都撐不下去了。”
西倫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給摩根送禮?
“不用了。”
西倫轉過身,從床底下拉出那只破舊的藤條箱,語氣平靜,“省著點錢吧,哪怕買塊肉吃也比送給他強。”
“啊?”凱米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西倫話里的深意,還在那絮絮叨叨,“可是不送不行啊,那家伙心黑手狠……”
西倫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的衣物、洗漱用品、那本珍貴的書、還有藏在枕頭下的幾枚銀幣。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很快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原本嘈雜的宿舍逐漸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匯聚在西倫身上。
“那是西倫?他在收拾行李?”
“這是要搬走?”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我看是混不下去了吧。”一個滿臉麻子的工友撇了撇嘴,聲音尖刻,“聽說他去練什么搏擊術,把攢的錢都花光了。老哈利就是前車之鑒,沒那個命,非要做那個夢。”
“也許是要回鄉下放牛了?”
“嘿,我看是把錢敗光了,交不起這邊的鋪位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