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透過濃霧,灑在青石板路上。
西倫拉高了衣領,快步穿過貧民區街道。
這里是下城區的中心地帶,街道兩側的建筑明顯比碼頭區氣派,巨大的齒輪和蒸汽管道裸露在墻體外,發出低沉的轟鳴。
遠處是尖頂高聳的教會禮堂,彩色玻璃窗透出光暈,那是富人和中產階級尋求慰藉的地方。
西倫的目光沒有在那邊停留,而是轉向了另一側。
一家掛著黃銅招牌的酒館旁,矗立著一座厚重的石砌大堂。
門口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的壯漢,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揣著家伙。
那里是兄弟會的總部。
西倫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煤煙和酒精味的空氣,平復著略微加速的心跳。
他對兄弟會的印象不太好,這種情緒大部分來自摩根——那個在碼頭區作威作福的監工,也是兄弟會的小頭目。
就在這時,西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兩個身影正從街道另一頭走來,徑直走向大堂。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體面的灰色呢子大衣,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正是摩根。
跟在他身后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皮夾克,神情倨傲,眼神里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的輕浮。
那個年輕人似乎在說著什么,摩根側過頭,臉上露出了西倫從未見過的慈祥笑容。
兩人一前一后,大搖大擺地進了大堂。
西倫站在陰影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兜里的硬幣。
他吐出一口濁氣,等了一會兒,邁步跟了上去。
大堂內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昂貴的雪茄味。
正對大門的柜臺后,坐著一位年輕女士。她穿著緊身的一字裙,正在修剪指甲。
聽到腳步聲,她禮貌微笑:
“業務咨詢還是預約?”
西倫走到柜臺前,雙手放在臺面上,語氣平靜。
“我想問問,灰水河的地段,還招監工么。”
女士修指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溫和道:
“有介紹信么?”
西倫搖了搖頭。
“有擔保人么?”
西倫再次搖頭。
女士皺了皺眉,有些為難。
“這就難了,小伙子,這里不是招搬運工的地方,出門左轉,去碼頭或許有機會。”
她思索了片刻,抬起戴著戒指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右側那條幽深的走廊。
“當然,你也可以去見見尤里大人,他負責碼頭方面的事務,不過他很忙,脾氣也不太好。”
西倫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走向走廊。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大門虛掩著,里面傳出談話聲。
西倫在門口停下腳步。
大門敞開著,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坐著一個身材纖細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著文件。
辦公桌前,摩根正躬著身子,滿臉堆笑地說著什么。那個穿皮夾克的年輕人站在他身旁,顯得有些拘謹。
而在房間的角落里,靠窗站著一個身穿深藍色警服的男人,手里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是塞倫。
那個之前在雷恩導師辦公室見過的警察。
“……尤里大人,我侄子是年輕了些,但力氣是有的。”
摩根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帶著討好。
“他在拳館也學了一陣,前兩天也掌握氣感了。只要您給個機會,我保證他能把灰水河那幫苦力管得服服帖帖。”
辦公桌后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翻了一頁文件。
就在這時,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目光越過摩根的肩膀,直直地射向門口。
那是一雙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眼睛。
“門口那個,進來。”
西倫心頭一凜,推門而入。
房間里的幾道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摩根轉過頭,看到西倫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化作一股難以掩飾的錯愕和憤怒。
“你是來做什么的?”
那個叫尤里的男人放下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西倫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
“尤里先生,我是西倫。現在鐵十字搏擊俱樂部跟隨雷恩導師學習,想咨詢一下關于灰水河監工一職的任職要求。”
“鐵十字?”
尤里眉毛一挑,似乎來了點興趣。
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摩根已經搶先一步站起身。
“尤里大人,這小子以前就是在我手下搬集裝箱的苦力,我來處理吧!”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西倫,胸膛劇烈起伏。
“一個下賤的搬運工,也不知道從哪偷了點錢去學了兩天拳,就敢跑到這來撒野!”
“滾出去!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話音未落,摩根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帶著一股勁風抓向西倫的衣領,顯然是打算直接把他扔出大門。
他的動作很快,指尖隱隱有氣流涌動,顯然是動了真格。
西倫眼神一冷。
在摩根的手即將觸碰到衣領的瞬間,他動了。
西倫左腳向前半步,脊椎如大弓般崩緊,右手瞬間抬起,小臂肌肉驟然隆起,皮膚下隱隱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黑色網狀紋理。
“砰!”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在辦公室內炸響。
西倫的小臂如同一根鐵棍,精準地格擋在摩根的手腕上。
氣浪翻滾,吹動了桌上的文件。
兩人身體同時一震,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摩根穩住身形,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西倫,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的手腕在微微顫抖,一股鉆心的疼痛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怎么可能?
這小子一個月前還是個任他打罵的苦力,怎么可能有這種力量?
羞惱瞬間沖上頭頂,摩根臉漲成了豬肝色,體內氣血翻涌,就要再次撲上去。
“夠了。”
一個淡漠的聲音響起。
尤里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再動一下,我就把你們都灌進水泥沉河。”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摩根的怒火。
他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沒敢再動,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西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