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條大腿粗細的變異伽羅玄蛇,腦袋已經(jīng)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爛泥,只有那長滿肉瘤的蛇身還在神經(jīng)反射的作用下,偶爾抽搐兩下,拍打著地面發(fā)出啪啪的脆響。
西倫站在蛇尸旁,胸膛劇烈起伏。
他緩緩張開右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指甲縫里塞滿了滑膩的蛇鱗碎片和暗紅色的血肉。
那種觸感很惡心,卻又帶著一種滾燙的、令人沉醉的力量感。
隱約間,他瞧見一道細細的黑線鉆進手心,消失不見。
“嘶……”
人群中,終于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捷克,他手里還攥著那根彎曲變形的生銹鐵棍,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西倫那只沾滿鮮血的手。
剛才那一幕發(fā)生得太快,也太暴烈。
徒手撕開蛇頭。
這種視覺沖擊力,遠比雷恩教官隔空打斷樹枝要來得更加直接,更加血腥。
“西倫……”
卡納維咽了一口唾沫,喉結(jié)上下滾動。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又抬頭看向面色平靜的西倫,眼神變得異常古怪。
“你小子……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
卡納維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和難以置信,“練出氣力了?”
西倫甩了甩手上的血污,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發(fā)黑的破布擦拭著手指,點了點頭。
“剛練出來的。”
他的聲音很啞,也很穩(wěn),聽不出絲毫剛剛搏殺過的激動。
卡納維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西倫承認,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僅僅五天,這個平時沉默寡言、在碼頭扛包的窮小子,竟然真的練出了氣力。
“好樣的。”
卡納維用力拍了拍西倫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沒有多問西倫是怎么練成的,掃過地面,蹲下身子,從腰間摸出一把折疊小刀,熟練地撥弄了一下蛇尸那破碎的腦袋。
“這是伽羅玄蛇,但體型不對勁。”
卡納維用刀尖挑起一塊帶著肉瘤的鱗片,放在眼前仔細端詳,“鱗片更厚,顏色更深,還有這些肉瘤……這是變異種。”
“變異種?”西倫眉頭微皺。
“應(yīng)該是吃了這附近工廠排出來的煉金廢料。”
卡納維用刀背敲了敲蛇身,發(fā)出“篤篤”的悶響,像是敲在硬木上,“這種變異程度不大,但皮質(zhì)更堅韌。這東西全身都是寶。”
說到這里,卡納維那雙精明的眼睛里冒出了綠光。
他抬起頭,看著西倫:“這蛇是你殺的,歸你。你能處理么?”
西倫搖了搖頭。
他除了有一把子力氣,在那陰暗潮濕的碼頭宿舍里,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更別說處理這種非凡生物的材料。
“處理不了給我。”
卡納維立刻說道,語速飛快,“我爸那地方什么都收。蛇皮可以做皮甲內(nèi)襯,蛇膽是解毒劑的主材,蛇肉雖然酸了點,但在黑市上也有人收去熬湯補氣。”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西倫面前晃了晃。
“打包算算,給你個整數(shù),10先令。”
10先令。
大概500塊錢左右,西倫省省能花一個月。
“主要是變異程度不高,如果再大一圈,哪怕只是蛇膽都能賣到1英鎊。”卡納維似乎怕西倫嫌少,解釋了一句。
“好。”
西倫沒有任何猶豫,“你來賣,賣出什么算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沒有渠道,這條蛇在他手里就是一堆發(fā)臭的爛肉。
交給卡納維,雖然對方肯定會抽成,但這本就是商業(yè)規(guī)則。
“爽快!”
卡納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發(fā)黃的牙齒。
他不再廢話,手中的折疊刀在指間翻飛,動作嫻熟得像是個殺豬多年的屠夫。
嗤——
刀鋒順著蛇腹那條白線劃過,發(fā)出布帛撕裂般的聲響。
腥臭的黑血瞬間涌了出來,將周圍的泥土染得漆黑。
卡納維面不改色,雙手探入滑膩的蛇腹,用力一扯。
嘩啦。
一大串花花綠綠的內(nèi)臟被掏了出來,隨手扔在一旁。
周圍那幾個原本還想湊過來看熱鬧的男學(xué)員,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捂著嘴干嘔著退到了幾米開外。
在這些溫室里長大的學(xué)生眼里,這一幕太過野蠻,太過惡心。
只有西倫依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在碼頭見過更惡心的東西。
腐爛的浮尸、下水道里的大老鼠、被機器絞斷的大腿……相比之下,這不過是一次簡單的屠宰。
另一邊。
黛西斯在菲娜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那條潔白的長裙下擺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那是剛才摔倒時被碎石劃破的傷口,也是那條蛇留下的擦痕。
“黛西斯,你沒事吧?”
幾個男生終于反應(yīng)過來,圍了上去,噓寒問暖。
黛西斯沒有理會他們。
“不用扶,我可以走。”
她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貴族特有的矜持和驕傲。
但當(dāng)她的目光掃過正在被卡納維肢解的蛇尸,以及站在一旁那個沉默瘦削的身影時,眼底深處還是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
黛西斯抿了抿嘴唇,想要說什么,但看著西倫那冷漠的側(cè)臉,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
回到市區(qū)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
路邊的煤氣燈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暈染開來,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在分岔路口,學(xué)員們各自散去。
經(jīng)歷了一場驚魂,沒人再有心情聚餐。
卡納維提著一個還在滴血的麻袋,那是剝好的蛇皮和處理過的蛇肉蛇膽。
“明天上課前,錢給你。”
卡納維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動作豪邁,“對了,這個給你。”
他騰出一只手,從懷里掏出一本皺皺巴巴的手抄本,扔給了西倫。
西倫接住,借著路燈看了一眼。
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語寫著《古典文學(xué)基礎(chǔ)語法》。
“這是我以前在教會學(xué)校用的,上面還有我的筆記。”
卡納維指了指上面,“你不是要學(xué)古典文學(xué)嗎?這玩意兒比你去書店買新書好使,神秘學(xué)基礎(chǔ)就是古典文學(xué),不過神秘學(xué)那些大部頭太深奧,你先把這幾百個常用詞啃下來再說。”
西倫摩挲著粗糙的書皮,心中微微一動。
“謝了。”
“客氣什么,說不定以后還得靠你罩著呢。”
卡納維擺了擺手,吹著口哨,提著那袋血腥的戰(zhàn)利品,消失在了陰暗的小巷里。
西倫看著他的背影,將書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貼著胸口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