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就讓人振奮,個人武力足以支持他追求想要的生活,也足以面對所有人的干擾,保護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以前何曾想過這一天呢。
可是,我到底想要啥樣的生活?
周銘突然發起呆了。
他發現這是他不太熟悉的問題。
仔細想想他前面二十幾年生活,他大多數時候的奮斗動力,都來自避免糟糕的事情發生。
比如,從小就被教育如果不好好學習,就不能考一個好大學,就不能找到好工作,就不能賺錢養家,也不能在別人眼里顯得很成功…
他總是因為擔心什么,而去用力奮斗。
卻很少安靜下來想想,當他不用擔心任何事了,他不用費力賺錢,也不用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當人們知道有他這樣的人存在,只會對他送上最高的敬畏。
這時他想要做什么呢?
真是個深奧的問題。
說起來,他以前好像的確思考過類似的問題,就是說如果有一天他財富自由了,他會做什么?
當時他的想法好像就是擺爛。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過來以后就玩游戲,玩到無聊的時候,就繼續睡覺,就這么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一點都不像是超人該過的生活…
可是他總不能每天跑來跑去打擊罪犯吧,那更不太像超人該做的事。
超人做警察的事,那警察做什么呢?
這有點像詭辯,就是那種如果我不往馬路上丟垃圾,環衛工人豈不是要失業類似的詭辯。
可如果把對象換成超人這樣的角色,這就不是詭辯了。
可以把這個問題描述成這樣一個更抽象的形式:
如果人類這個物種,需要一個超人做獨裁者,用超強的武力震懾與恐嚇,使他們變得更好,不再互相敵對,不再有無意義的戰爭,不再階層剝削和壓迫,總而言之,使他們得到救贖,那這個物種值得救贖嗎?
這好像是個悖論。
如果人類可以憑借自己的智慧,以及自己本性中的善良成分,使人類的社會變得越來越好,那人類就不需要超人拯救。
如果人類做不到憑借自己的力量變好,必須外在的力量介入,甚至通過恐嚇的方式,那也不值得拯救。
周銘還是第一次思考這樣的問題。
以前他很少這么抽象的思考問題。
而現在他的力量將他推到這個位置,他到了憑借自己的力量,就能影響人類社會的地步,他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思考這樣的問題。
對普通人來說,最抽象最不切實際的問題,對他來說卻是最切合實際的問題。
這就是不同高度的人,看待問題的差別嗎?
人站的位置足夠高,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會越遠離具體的個人。
一個基層的小官吏,需要與自己管轄小區內的住戶打交道,而他的上級卻只要坐在辦公室看匯報,上司面對的就已經不是具體的人,而是抽象的數字。
更不用說上級的上級,乃至最高的上級。
層級越高,便越抽象。
周銘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很抽象的地步。
他不想抽象,可實力讓他不能不抽象…
所以繼續回到剛才的問題。
他應該試著做一個拯救人類的超人嗎?
他怎么確定自己給人類帶來的是拯救呢。
如果他是一個混蛋,大可以不考慮這種問題,如果做錯了事,大不了改過重來,哪怕其中有上億人死亡,反正也沒有人可以反對他。
把人類社會當成一場游戲,肆意試驗自己的各種狂想。
可他又不是混蛋,至少現在還不是,他做不到把人命看得很輕。
至少像樓下老張這樣的人,他的命就很重,甚至任何一個努力生活,不犯法不害人的人,都不應該被隨意傷害,哪怕這個人是超人。
思考到這里,周銘忽然得到一種確定的感覺。
那就是他天生不是做人上人的材料。
人上人需要蔑視普通人,而這是現在的他做不到的。
雖然以他的力量,最有理由這么做。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試圖違背自己的天性,像個愛幻想的中二少年那樣,總是想著去決定人類的命運。
他的職責不是去提升人類的上限,這應該由人類自己去完成。
他應該守住人類的底線。
他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普通人,任何人想要突破普通人生活的底線,都是他的敵人,因為他就是個普通人。
不管對方是人類中的野心家,想要攫取權力,將世界拖入戰火。
又或者是那些狂妄而無聊的異類,一門心思想要做人類的神,奴役人類的異類。
任何存在,如果想要突破普通人生活的底線,最終都會走到他的面前。
他會稱量他們,看看他們是否有資格這么做。
而在這樣的人沒有出現的時候,他就只是普通人,像普通人那樣生活,他可以把自己的游戲賬號填滿各種游戲,不眠不休地玩十天十夜,也可以不管不顧睡十天十夜。
難道這樣的生活會辱沒一位超人嗎?
這些道理在周銘心中流淌而過。
他突然感覺到滿心的歡喜,那是找到自己信念的篤定感覺。
那是單純的力量不能帶給他的感受。
穿越到這個世界,獲得了力量,他經歷過由力量帶來的膨脹與躁動,經歷過忐忑不安與迷茫無措,直到這時他才擺脫一切躁動與迷茫,知道自己應該干什么。
周銘愜意地伸個懶腰,陽光曬在他身上,使他獲得身心兩方面的舒適。
他伸出手,感覺到手掌邊緣有一層薄薄的力場。
生物力場?
周銘有些驚喜,他一直只能被動運用力場,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激活并感受到力場。
隨著他意識作用,力場覆蓋到他的全身。
周銘仔細感受著力場的作用,這好像是一層可以隔絕外界作用,讓他可以自主定義一切的屏障。
他可以用這層屏障使自己擺脫現實的引力。
周銘停下腳步,生物力場抵消了引力,使他緩緩飄起。
他抬頭看看天空,烏云已經散去,仍有幾朵白云點綴。
他心念一動,力場強度增加。
一聲轟然巨響。
周銘的身影直插天空。
“發生什么事了?”
“好像有個人起飛了!”
“什么起飛,你看錯了吧?”
“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一個看著很和善的年輕人!”
街頭的人們受到驚動,全都議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