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見方瞳神情掙扎不定,臉上神色放緩,說道:“方瞳,你很有天賦,這些天進步也很快,不論是能力還是內心的覺悟。”
“短短幾天內,你吸食了二十幾個人類的血液,讓她們的生命,成為你的養(yǎng)料,可你不會覺得她們對你有恩。”
“因為她們只是你的食物。”
“現(xiàn)在你怎么反而動搖了呢?”
“只有與人類的思想感情徹底決裂,你才真正超凡脫俗,成為異類。”
“方瞳,現(xiàn)在是你做決定的時候了,這個老人就是你作為吸血鬼的成年禮的祭品,跨過這個門檻,你才成為成熟的吸血鬼,你不再需要導師指導,而是可以自己行事。”
“唯有具有最為堅毅心性的人,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你要好好考慮。”
杜克向后退了幾步,把選擇的權利交給方瞳。
方瞳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老人,他正和那個年輕人絮絮叨叨說些無聊的話。
他真要跨出這一步嗎?
親手殺死這個曾經(jīng)給他帶來溫暖,讓他心存感激的老人。
可是他能不這么做嗎?
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以后,他真得還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真得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看著人類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失,讓人類的血液從喉嚨滑過,那種滋味讓他著迷。
他不可能再做人類。
既然如此,他就只有一個選擇。
張叔叔,要怪只能怪你是個沒有力量的人類。
這個世界,好人是沒有好報的,力量才是一切。
他不要再背負虛偽道德的枷鎖,束手束腳地生活。
他要成為百無禁忌的吸血鬼!
方瞳的眼神堅定起來,一抹血紅浮現(xiàn)在他瞳孔中。
尖銳的獠牙,鋒利的爪子長出來了。
他伸出利爪,顫抖著向正與周銘絮叨的老張的脖頸抓去。
他將會用這個老人的鮮血為自己洗禮,在恩人的鮮血中,他徹底蛻變,割舍人類的一切,成為真正的超凡生命。
以后他還將成為屹立于世界之巔的強者。
未來的他,會感謝此時自己這次偉大的舍棄。
舍棄人類的身份,換取強者之路的入場券。
就在方瞳的利爪,將要觸碰到老張的脖頸時,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他的手腕。
“這樣做值得嗎?”
周銘盯著方瞳問道。
方瞳和杜克同時一驚。
這個年輕人可以看到他們,而且可以觸碰到他們!
這怎么可能?!
對于身處暗影的吸血鬼來說,有人可以無視暗影的屏障觸碰到他們,其恐怖程度,不下于一個正在走夜路的行人,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那是正常的世界突然被動搖,被顛覆,讓人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恐怖。
杜克和方瞳全都渾身汗毛直豎。
只有老張弄不清狀況,疑惑道:“小周,你在和誰說話?”
他奇怪地看向周銘,發(fā)現(xiàn)周銘也向他看過來。
老張只覺腦袋一熱,然后強烈的眩暈襲來,他昏昏沉沉倒在地上,沒有了知覺。
微波可以干擾人的大腦,在不損壞人的大腦情況下使人昏迷。
周銘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
杜克和方瞳頓時反應過來。
他們遇到了異類,一個可以隨意出入暗影,高深莫測的異類。
原本只是一次尋常的試煉,突然變得危險起來。
誰能想到,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然是一個異類強者。
杜克向來不會在沒有準備的時候進入戰(zhàn)斗。
他心中暗罵一句,隨即毫不遲疑,厲聲道:“走!”
話音未落,他便化成一道影子,融入窗外無邊的夜幕。
方瞳則嘭的一聲,化作數(shù)不清的蝙蝠,從老張家敞開的窗戶鉆出去。
化身蝙蝠…難道這兩個就是傳說中吸血鬼?
明明是人的身體,突然一個變成許多蝙蝠,一個干脆化成一道影子,好神奇的感覺。
周銘?zhàn)堄腥の兜馗龃皯簦l(fā)現(xiàn)兩人往不同的方向逃走了。
他想了想,決定先去追那些蝙蝠。
化身蝙蝠,這是方瞳作為吸血鬼的天賦能力,就像杜克的能力是化身陰影那樣。
每個吸血鬼都有自己獨特的天賦能力。
方瞳可以化身七十七只蝙蝠,只要有一只蝙蝠逃走,他的意識就能在那只蝙蝠身上復蘇,再次恢復成完整的他。
這是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保命技能。
從老張家窗戶鉆出,方瞳化身的蝙蝠,便向四面八方飛去。
每只蝙蝠都發(fā)出超聲波,借助超聲波定位,它們清晰掌握周圍的環(huán)境,使它們能夠避開任何障礙,快速逃離。
突然間,所有蝙蝠都感覺到,它們的聽覺被混亂的雜音充斥。
整個世界仿佛變成超聲波的海洋,它們發(fā)出的定位聲波,直接被這些雜亂的超聲波淹沒。
蝙蝠們變成聾子瞎子,只能沒頭蒼蠅般亂竄,有的撞在墻壁,有的撞在大樹,也有的直接一頭栽向地面。
方瞳心知不好,連忙控制著蝙蝠匯合,重新凝成他的身體。
他向四周看看,發(fā)現(xiàn)自己落在了一條狹窄的巷子里,巷子入口處,一個人影正緩緩走來,正是方才將他驚走的男人。
這個男人不知用什么辦法發(fā)出大量超聲波,擾亂了他的聽覺,讓他沒辦法再化身蝙蝠逃走。
方瞳心中涌現(xiàn)強烈的恐懼,他厲聲道:“你是誰,為何與我們吸血鬼作對?”
他只希望用吸血鬼的名頭,能震懾住眼前這個人。
周銘沒有回答他,他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么做值得嗎?”
“我四天前見過你,那時候的你還有幾分人氣,與現(xiàn)在完全不同。”
“力量難道不是為了保護人們心中有價值的東西嗎,現(xiàn)在你獲得了力量,卻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值得嗎?”
方瞳心里一震。
原來那天導師心里的不安,是因為這家伙。
原來僅僅過去四天。
這四天對他來說,就像一個世紀那么長,如果讓四天前的自己,看到現(xiàn)在的自己,他肯定會鄙夷現(xiàn)在的自己吧。
值得嗎?
他怎么知道。
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再問這個問題有何用。
他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可走。
他已經(jīng)背叛過自己一次,難道還要再背叛自己,承認自己的選擇錯了?
方瞳吼道:“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才不在意,我不過是技不如人罷了,你之所以能站在這里,這么和我說話,還不是因為你實力強大。”
“何必作出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呢!”
說罷,他像一陣風般,向周銘沖過去。
他的姿態(tài)中有股決絕的味道。
方瞳沖到周銘身前,突然發(fā)現(xiàn)周銘的蹤影消失不見了。
眼前是漆黑的小巷。
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后腦。
一陣天旋地轉,周銘的面孔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他的頭顱被周銘捏著,懸掛在那里,就像一只吊死鬼。
周銘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實力便是一切,那就讓實力說話吧。”
他的手掌猛然收緊。
清脆的骨裂聲在小巷里回蕩。
方瞳的眼前被一片血紅充斥,最后的時刻,他心中都是茫然。
這不該是他的劇本。
他舍棄了那么多,包括他的靈魂,他應該成為屹立于世界之巔的強者,為何卻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這條骯臟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