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工地側面的背風街角。
夏恩把車停穩,后備箱門對著工地圍欄的方向。
折疊桌支開,保溫箱搬下來,他特意把在并多多買的墨西哥辣醬和一些其他醬料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剛把新寫好的牌子放到地上:
管飽套餐-$4.99(任選兩樣主食 一大杯熱咖啡/熱可可)
(單買主食$2.59/份)
的紙牌子掛上,第一批工人就陸續從工地門口出來了。
領頭的是個皮膚黝黑的拉美裔男人,看著四十來歲。
他看了眼夏恩的攤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恩這張混血但明顯不是墨裔的臉,操著一口帶著西班牙語腔的英語開口問道。
“嘿,小子。墨西哥卷餅?你看起來可不像會做這個的人。”
他身后跟著的另外兩個工友也停下了腳步,抱著胳膊開始觀望。
夏恩手上沒停,繼續擺著紙盒,頭也不抬的回答道:“我不保證我做得味道正不正宗。”
紙盒擺好,他抬起頭,看著這個拉美裔工人。
“我只能保證兩件事:第一,我的肉給得足。第二,辣醬管夠。”
那工人挑了挑眉,想了想那來回十幾分鐘的快餐店,又摸了摸自己快餓癟的肚子。
“行吧,”他從兜里掏出幾張零錢,“先來個卷餅嘗嘗,單買。記得放多點辣醬。”
夏恩接過錢,從保溫箱里拿出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墨西哥卷餅,挖了一大勺辣醬淋在上面,裝進紙袋后遞了過去。
那工人接過,臉上還是帶著點懷疑。
他就著熱氣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動作忽然停住了。
夏恩看著他的反應,心里不由得有些緊張。
難道辣醬買錯了?還是肉餡味道不對?
這些東西,是他特意去那些主頁介紹和圖文介紹都是墨西哥文字的產品,他自己嘗過了,覺得還行,但他摸不準工地上的這些拉丁裔的口味,所以現在心情顯得有些忐忑。
下一秒,那工人轉過身,沖著還在觀望的工友吼了一嗓子:
“?Oye,Juan!?Miguel?Vengan!?Esto estámucho mejor que esos sándwiches fríos de ayer!”(喂,胡安!米格爾!過來!這比昨天那些冷三明治強太多了!)
這一嗓子,讓本來還在猶豫的那兩個工人走了過來。
吼完后,他轉回頭,指著保溫箱里另外幾樣主食,“我再要個漢堡。就這個卷餅,再加個漢堡,再加杯咖啡,算那個套餐價,行嗎?”
“行。”夏恩點頭,拿出漢堡,又接了杯還燙著的咖啡一起遞了過去。
這時,工地門口又有更多的人從里面探出頭,剛才還在觀望的那兩名工人也走到了攤位前。
“真的假的,卡洛斯(第一個買東西的工人)?”
“聞著挺香!”
“我也來那個套餐!卷餅加漢堡!”
那個叫卡洛斯的工人已經顧不上回答,他蹲在旁邊的馬路牙子上,一邊被卷餅燙得嘶哈吸氣,一邊用力朝他們點頭,伸出大拇指。
就這畫面,比任何廣告都管用。
隊伍很快就排了起來。
和早上地鐵口的匆忙節奏不同,這些工人邊排隊邊聊著上午的活,或是抱怨工頭,或是嘲笑誰誰誰被辣得臉色通紅的樣子。
“漢堡有嗎?來個漢堡。”
“給我來兩份套餐,我要帶一份給別人。”
“再來杯熱可可。”
八成的人點了“管飽套餐”。
對于他們來說,四塊九毛九,兩樣看著扎實的主食,外加加一大杯熱飲,怎么選擇是顯而易見的。
有些人手里原本手里還提著從家里帶的餐盒,里面裝著早就冷掉的三明治或者玉米餅。
他們湊到夏恩攤子前,看了看那帶著熱氣而且分量十足的食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巴冷飯,沒怎么猶豫,就把原本的午餐塞回背包,掏錢買了份熱的。
人群中,夏恩還認出了兩張熟面孔。
是昨天在艾萊伯酒吧打探信息時,抱怨工地沒飯吃的其中兩個。
他們擠到攤位前,看到夏恩,先是愣了一下,但隨即就咧嘴笑了起來。
“嘿!你不是昨天在凱文的小子嗎?”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拍了拍一旁的同伴,“我說他怎么問那么細!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情報收集得不錯啊,小子!”另一個人也笑了,掏出錢包,“給我來兩個卷餅,多放辣。要是味道不好,我們可得回去找凱文告狀了。”
“放心,辣到你明天上廁所的時候會罵我。”夏恩邊打包邊回了一句。
周圍幾個聽到的工人都哄笑起來。
氣氛就這樣鬧哄哄地熱絡起來。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但夠勁的辣醬味,食物的香氣,還有工人們身上汗水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這是一種粗糲但是扎實的,獨屬于工地的生活感。
這里沒有地鐵口的精致和匆忙,只有干完重活后,對熱量和油脂最直接的渴望。
夏恩收錢,遞食物,偶爾回一兩句粗話。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是下午的一點過十分。
工地這邊已經沒什么人再出來了,機械的噪音也開始陸續響起,工地的午飯時間結束了。
夏恩看了看保溫箱,套餐還剩十來份。
他不再等了,開始收拾。
把東西搬回車上,關好門,他坐到駕駛座,拿出那個鐵盒。
熟悉的流程,中午營業額340美刀。
中午這些東西的成本比早餐貴了一點點,畢竟多了些不同的醬料,但利潤也有驚人的272美刀。
也就是說,他今天的純利潤是817美刀,換成人民幣的話,他一個上午加中午就賺了5700多塊!
這個利潤,還不用交稅,搞得夏恩都覺得以后就專職干得了......不過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只是初期,那些小混混沒盯上他,工地這邊,別的攤主也還在觀望,警察和執法隊的就算看見了,也懶得管一個看起來像學生的黃皮小子。
等他真的天天在支攤,越來越明顯的時候,難保不會有別的攤販過來搶地盤,有幫派上門“收保護費”,或者哪天被衛生檢查、警察或者執法隊逮個正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太他媽累了,而且天花板肉眼可見。
就算一切全部順利,他一個人從凌晨干到中午,榨干自己,一個月賺個三萬刀頂天了。
這錢在南區是巨款,但離他想要的徹底改變還差得遠。
他的身體是很強,但不是鐵打的,他的又不是加點系統。
這生意消耗的是他最寶貴的時間、體力和自由。
不過就短期來看,當成一段時間的“印鈔機”,先狠狠賺一波錢回來,還是很香的。
車子重新點火,夏恩朝著艾萊伯酒吧開去。
夏恩腦子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點剩貨,自己吃太浪費,明天再賣又不新鮮,就算拿來給當家庭晚飯,可也不能天天吃啊。
他自己都不敢吃太多這些半成品。
所以,最好的去處,就是凱文的酒吧。
這不光是為了清庫存,如果順利的話,就能直接多一個比擺攤穩定的傾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