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的個子不算高，但在南區(qū)街頭混出來的那股氣場（主要是皮膚原因），讓本來快把攤位擠爆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你。”黑人攤主抬手點了點隊伍最前面那個不停看表的西裝男，“要什么？快說。”

“漢、漢堡套餐，再加一杯咖啡……”

“三塊三毛九。錢給我。”黑人攤主一把接過鈔票，拍在夏恩手邊，“你只管給他東西。”

接著他轉向隊伍，再次吼道：

“都聽好了！排隊，一個一個來！前面一個點完下一個上，誰再往前擠，今天就別想吃分量這么足的早餐！”

幾個剛剛還想往前蹭的人，立刻就縮了回去。

黑人攤主又掃了一圈，目光鎖定了一個偷偷把手伸向攤位邊緣三明治的瘦小子。

“你。手放哪兒呢？要么排隊，要么滾蛋。”

那小子悻悻地把手縮回去，瞪了他倆一眼，順著人群縫隙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秩序稍微穩(wěn)住。

夏恩向黑人攤主看了一眼，對方只是沖他揚了揚下巴：“繼續(xù)干。我?guī)湍憧粗！?/p>

接下來的時間里，混亂中總算多出了點“有序”。

黑人攤主如同一道人肉閘門，幫助夏恩控制著人流節(jié)奏，時不時吼一嗓子維持秩序，又把幾個潛在的小偷瞪了回去。

他甚至開始幫夏恩收錢，那只粗糙的手接過紙鈔，掃一眼面額，抬手就往錢箱深處一丟。

時間已經快八點半了分，可隊伍還是沒有短多少。

夏恩把第四桶咖啡搬上桌子的時候，黑人攤主已經幫他賣了幾份，然后轉頭說道：“小子，你今天是打算把整條街的早飯都包下來嗎？”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沒辦法，誰叫今天是周一呢？”

兩人很快形成了一種默契。

夏恩負責出餐，黑人攤主則負責堵人、防賊和吼人，時不時兼職當個“收銀員”。

偶爾有熟客跟黑人攤主打招呼，他還會順嘴推銷一句：“嘗嘗這小子的雞肉卷，真比麥當勞強。”

時間已經接近九點，攤位前已經沒什么顧客了。

當夏恩把最后一個有點被壓扁的三明治塞進紙袋，遞給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女學生時，保溫箱徹底空了，咖啡桶里也只剩下一點殘渣。

夏恩撐著桌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是被掏空的那種虛脫，更像是打完一場意猶未盡的實戰(zhàn)之后，生理上很興奮，但腦子卻帶點疲勞的感覺。

衣服里的T恤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

黑人攤主回到自己的攤位，倒了一杯熱可可端過來，隨手放在夏恩手邊。

“喝吧。你現(xiàn)在的樣子，像是剛在這條街上打完仗。”

夏恩也不客氣，直接就是一口悶了下去。

甜得發(fā)膩的熱可可順著喉嚨滑下去，反而帶出一股難得的放松。

“謝了，老哥。”

他看著這個只認識了兩天的黑人攤主，很真誠地說，“沒有你，剛才可能真得亂套。”

“別客氣。”

黑人攤主擺擺手，拿出一根煙點著，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清晨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在南區(qū)混，就得互相照應些。而且，你幫我把貨全賣完了，我?guī)湍沔?zhèn)一鎮(zhèn)場子，很公平。”

“還有，我在這兒擺了五年攤，沒見過第二天就爆成這樣的，你小子有點東西。”

他說著，沖夏恩伸出手。

夏恩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

黑人攤主用力握了握，“對了，你叫什么？”

“夏恩。夏恩·加拉格。”

“加拉格？”黑人攤主挑了挑眉，“南區(qū)那個加拉格家？弗蘭克那坨屎是你的......”

“沒辦法，這是上帝給我安排的歷練。”

夏恩的語氣全是無奈。

黑人攤主了然地點點頭，是個人都不會想攤上個這么的爹。

眾所周知，在南區(qū)，弗蘭克·加拉格就像街邊的臭狗屎——人人都知道他，但沒想沾上他。

“我叫馬庫斯。”他隨口補了一句，“記住就行，小子。”

他頓了頓，又掃了眼夏恩的攤位：“不過，小子，你確實該考慮找個幫手。明天要還是這樣......”

黑人攤主搖了搖頭。

夏恩點點頭。

又和馬庫斯聊了幾句，叮囑他明天多備點貨，“我們一起多掙幾筆”。

之后夏恩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攤子，東西一樣樣搬回車上。

沒多久，夏恩拉上車門，重新坐進駕駛座。

他拿過自己的那只鐵皮錢盒，打開，原本空蕩著的鐵盒，現(xiàn)在被塞滿了各種面額的紙幣和零散硬幣。

意念微動。

盒子里的錢瞬間消失。

在只有夏恩能看見的系統(tǒng)界面上，個人余額的數(shù)字飛快跳動，最后停下......抹去零頭，今早賺了640美刀。

減去那點的成本，也就是說，他今天早上凈賺544美刀。

夏恩眨了眨眼，又確認了一遍。

比昨天多了近160刀。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燃。

夏恩忽然想起以前不知在哪里看見的的屁話。

什么美國人們都生活得都很“精致”，早餐必須得是牛油果配全麥面包，什么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絕不“貪小便宜”，最底層的人也追求健康食品......

狗屁！

在南區(qū)，什么有機食材，什么精致生活理念，都是tm狗屁！

對于那些天沒亮就得擠地鐵的藍領；對于那些算計著每一分錢的學生；對于那些在寒風里縮著脖子趕路的工人來說，分量足、價格低、能填飽肚子，最好再稍微好吃點。

那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早餐。

而他夏恩賣的東西，恰好全對得上。

今天早上這火爆場面，一半是靠分量，另一半，絕對就是因為價格。

吞吐之間，煙很快燒到了底，夏恩把煙蒂隨手彈出窗外，準備發(fā)動車子。

早上的仗打完了，中午的仗還在等著他呢。

工地那邊，工人一般在十一點半到一點之間輪流吃飯。

夏恩得在十一點前把東西備好，把攤子支到早就看好的那個街角。

又點上一根煙，他單手掛上倒擋。

貨車吭哧吭哧地退出小巷，去準備迎接中午的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