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鈔票,把菲奧娜要說的話堵回了喉嚨。
她削著土豆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盯在錢上——那不是幾張,不是一沓,而是一摞。
但菲奧娜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喜,而是...
“Shit!”
她抬頭,瞪向夏恩,嗓門拔高:“夏恩·加拉格,這錢又是你從哪兒‘撿’來的?!”
她用了一個“又”字。
很明顯,這一摞現金,把上次的舊賬又翻了出來。
菲奧娜把眼睛瞇起,開始上下掃視夏恩的臉,試圖在他臉上找到心虛的表情。
在南區混這么多年,尤其是攤上弗蘭克這么個爹,她已經形成了刻板印象:錢來得越快,風險就越大。
夏恩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把錢往前遞了遞。
“我說了,這是我今早賣早餐賺的。”
“每一塊錢,都是我從餓肚子的那些人的錢包里掏出來的。”
“賣早餐?”菲奧娜冷笑一聲,“就你那些漢堡和咖啡?”
她往櫥柜一靠,“夏恩,我知道你最近很想證明自己。”
“但開玩笑也得有個度。你一個人,一早上能賣出這么多?”
菲奧娜伸手比劃了一下厚度,“這得有三百?四百?你tmd當中央公園地鐵站是金礦?”
“四百四十七塊五。”
夏恩報了個準數:“這還是我早上沒充分準備,被人順走幾份的情況下的收入。”
“四百四十七……”
菲奧娜把這個金額重復了一遍。
“可是,誰知道你是不是把之前藏的錢混在里面充數。”
她咬著牙,“說不定哪張就是你上次‘撿’來的那種鬼錢。”
“那就更簡單了。”
夏恩聳了聳肩,“你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出攤不就知道了?親眼看著我怎么收錢,怎么找零,錢箱怎么從空到滿。”
他說著,把那摞錢在手里晃了一下:
“你看看,菲奧娜,你看看這些鈔票,有整有零,皺的新的都有。”
菲奧娜的視線重新落回到那摞錢上。
這種零碎的流通痕跡,確實像是一筆一筆的小額交易堆出來的。
“……法克。”
她低罵了一句,一把抓過鈔票。
菲奧娜不再多說什么,而是直接走到餐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數錢。
指尖捻著紙幣,發出清脆的“啪嗒啪嗒”聲,她數得很仔細,不時把粘在一起的鈔票分開,把卷角撫平,但嘴巴沒有停下來。
“你把攤開到華爾街去了?還是在漢堡里面摻了點‘東西’?……三百八、三百九、四百……”
她數到這,動作頓了一下。
“見鬼,真的四百多……”
“你沒把凱文藏在吧臺地板下面的私房錢偷出來吧?他要是知道你動他錢,能拿掃把,把你從芝加哥一路追到密歇根湖。”
“那凱文肯定跑不過我。”夏恩回了一句,也拉開了個凳子坐了下來,就靜靜看著菲奧娜數錢。
“……四百三十、四百四十……”
隨著最后一張數完,菲奧娜把錢整齊,“法克,還真他媽是四百四十七塊五。”
“成本。”菲奧娜又看回夏恩,她還是有些不相信,夏恩賣的什么能有這么多收入。
“老老實實說,你賣一個套餐,賣價多少,成本是多少?別跟我扯淡。”
夏恩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問。
他把腦子里的數字往上調了一截,報出了一個比真實成本更高的價格,但賣價就如實告知菲奧娜。
這個數字,比并多多上那些半成品的實際成本高出一大截,但在南區的攤販行里,還是算低的。
“不可能。”
菲奧娜直接反駁,但語氣里的質疑已經沒有之前那么多了。
“這個價的食物,要么是快過期的垃圾,要么就是……”
她想到某種更惡心的可能性,臉上的表情變換了下。
“肉沒問題。”夏恩打斷她多余的幻想,“都是正規的冷凍貨,量大便宜。都是批發價,不是你在便利店冷柜里看到那種。”
“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親自檢查原材料。”
“或者我告訴你這次進貨總共花了多少,你自己算算,到底是我在吹牛,還是這生意確實有點門道。”
說著,他又報出了一個總進貨成本。
扣掉這部分,再按他剛才那套“夸大后”的單份成本粗略往回推,今天大概凈賺兩百七八十刀左右。
廚房里安靜了幾秒,菲奧娜低頭,腦子飛快地把這些數字重新排列組合。
不論怎么說,這些錢都是真的擺在她眼前的。
成本雖然低得讓有些不安,但也并非完全不能想象。
尤其是菲奧娜想到了些確實存在的“渠道”。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這個利潤率也還是有點嚇人。
“等等,你之前說過……”
她忽然抓住了一個重點,“你說有給凱文的分成,對吧?”
“嗯。”夏恩點頭,“他出車,我出人出貨。按照之前說好的,分他利潤的百分之十。”
“利潤?”
“不是流水?”
“你在想什么?”夏恩翻了個白眼,“要是按流水給他分十個點,那我早上就是在給凱文打工,不是在給自己打工了。”
菲奧娜被他這句噎了一下,“好,按你剛給的成本算,你今天凈賺兩百七左右。”
“扣掉給凱文的那一成,大概三十塊不到……”
“你自己兜里還能留下兩百四往上。”
她說著,抬起頭,眼神里帶上了點不可思議。
“也就是說——你一個早上,站兩個多小時街頭,賺到了兩百多刀。”
菲奧娜忽然不想說話了,她身體往椅背一靠,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安靜了幾秒后,“你知道我現在……一天最多能掙多少嗎?”
她聲音帶著點自嘲:“最好的一次,在‘Go Go’那家鬼地方,時薪八塊五。”
“我從傍晚站到凌晨兩點,膝蓋疼得要命。”
“運氣特別好,小費多一點,但那一天也就帶了一百二十塊回家。但那次已經值得開瓶精釀啤酒慶祝了。”
“但現在,你說你就站了一早上,就比我他媽的在酒吧,又賠笑臉,又被摸大腿,還得從傍晚熬到后半夜,最好的那一天,還要多一倍?!”
她把手放下,看向夏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