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泉觀回到市區,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趙立坐在出租車后座,手中摩挲著那張黑色的銀行卡,冰涼的觸感不斷提醒著他今天發生的一切并非夢境。
陰煞、斗法、金光、還有掌心那前所未有熾熱澎湃的真炁流動……
一切都太不真實,卻又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師傅,前面銀行停一下。”趙立忽然開口。
出租車在路邊一家商業銀行門前停下。
趙立推門下車,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面而來,讓他有些紛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進銀行,自助服務區燈火通明,只有零星幾個客戶。
趙立找了臺存取款一體機,插入畢榮給的那張卡,輸入密碼——六個八。
屏幕跳轉到查詢界面。
趙立點擊“余額查詢”。
短暫的讀取時間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
他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
個、十、百、千、萬、十萬……
趙立下意識地數了數位數。
1,2,3,4,5,6……
整整七位數。
5,000,000.00元。
五百萬。
趙立站在機器前,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耳膜嗡嗡作響,甚至能聽到血液沖上頭頂的聲音。
他知道畢榮會給報酬,也猜到不會少——畢竟對方是身家數百億的集團老總,出手自然不會小氣。
二十萬的古籍說送就送,酬勞怎么也得幾十萬吧?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五百萬。
這個數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他過去三年寫小說,全部稿費加起來不到五萬。
父母工作一輩子,存款恐怕也就這個數的一半。
蘇清辭轉給他二十萬“家用”,他已經覺得是筆巨款了。
而現在,一張輕飄飄的銀行卡里,躺著五百萬。
“做這一行……現在行情這么好?”
趙立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看個風水,驅個邪……動不動就五百萬?”
他想起清風道長。
老道長沒收錢,但畢榮說過會給道觀捐香火。捐多少?會不會也是這個數?
趙立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給清風道長打個電話問問。
手指懸在通訊錄上,卻又停住了。
問什么?問“道長,畢榮給了你多少錢”?
太唐突了。
而且,以清風道長那種云淡風輕的性子,恐怕根本不會在意具體數字。
老道長在乎的是道統傳承、是濟世度人,錢財于他,恐怕真的只是身外之物。
趙立退出查詢界面,取出銀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回錢包最內層的夾層里。
那張黑色的卡片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走出銀行,晚風更涼了些。
趙立站在路邊,看著街上來往的車流,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五百萬。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立刻還清家里那套老房子剩余的貸款——大概八十萬。
意味著他可以給父母換一套更好、更寬敞的房子,讓他們安享晚年。
意味著他可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完全不用為生計發愁,可以安心寫小說,安心……修煉。
當然,也意味著他和畢榮之間,有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商人重利,更重投資。
畢榮肯拿出五百萬,絕不僅僅是為了酬謝今天的事情。
這位商界大佬是在下注,是在投資他趙立這個人。
“以后……恐怕少不了來往了。”趙立苦笑。
不過轉念一想,這未必是壞事。
畢榮這種人,眼界、資源、人脈,都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
和他保持良好關系,對自己未來或許真有幫助——無論是現實層面,還是那個剛剛向他揭開一角的、隱秘的世界。
正想著,手機忽然響了。
急促的鈴聲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趙立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李浩。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李浩是他最好的哥們,更重要的是,李浩是他的小說鐵粉,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喜歡他寫的小說的——雖然那小說撲街得要命。
按下接聽鍵,趙立把手機貼到耳邊:“咋了?浩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聲夸張的哀嚎:“我說立哥!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浩子!這聽著跟‘耗子’一樣!多難聽啊!”
聲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還有一點故作夸張的委屈。
趙立笑得更開了:“那叫你什么?李子?我怕你承受不住啊。”
“滾蛋!”
李浩笑罵,
“叫我浩爺!李少!實在不行叫全名也行啊!”
“行了行了,浩子就浩子,聽著親切。”
趙立走到銀行門口的臺階上坐下,
“啥事?說重點,別糾結叫啥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李浩在調整姿勢。
接著,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立哥,我跟你說,哥們兒戀愛了!”
趙立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哦。然后呢?”
“就……就‘哦’?!”
李浩顯然對這個反應很不滿意,
“立哥!我戀愛了!這么重大的事,你就這反應?!”
“我說浩子,”趙立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跟我說‘戀愛了’的次數,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上次是某校外語系的系花,上上次是一個18線的小明星,上上上次是——”
“這次不一樣!”
李浩急切地打斷他,聲音又提高了幾度,
“立哥,這次我是認真的!我是認真的!”
趙立打了個哈欠——倒不是真困,純粹是習慣性調侃:“知道啦知道啦,上次的上次的上次,你都是這么說的。”
“哪次不是‘這次我是認真的’?”
“真的!我發誓!”
李浩的語氣認真得近乎莊嚴,“我一見到小茹,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真的,就那種……心跳加速,腦子里一片空白,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感覺。”
“立哥,你沒見過她,等你見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趙立聽著電話那頭兄弟激動的聲音,臉上的笑容溫和了些。
雖然李浩這小子戀愛史豐富得能寫本書,
但每次他這么興沖沖地來報喜,趙立還是愿意相信——至少在那一個瞬間,他是真心的。
“行行行,我信你。”
“所以呢?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宣布這個?”
“當然不是!”
李浩的聲音又活躍起來,“我跟小茹約好了,今晚一起吃夜宵!”
“就在老地方,‘老王燒烤’。”
“立哥,你在哪兒?我現在開車過來接你!”
“你必須得來,見見我女朋友,也幫我掌掌眼!”
趙立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
他原本的計劃是回家,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再試試修煉——經歷了下午那一戰,他感覺體內的真炁似乎又凝實了一些,需要時間鞏固。
但李浩這么熱情……
“我說我不去行嗎?”趙立嘗試著拒絕,“我今天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不行!堅決不行!”李浩的態度異常堅決,“立哥,這可是兄弟人生中的重要時刻!你必須到場!”
“再說了,你都多久沒出來跟我們聚了?天天窩在家里寫小說,也不怕發霉!”
趙立苦笑。
李浩說的倒是實話。
自從開始修煉,他出門的次數越來越少,社交幾乎斷了個干凈。
一方面是修煉需要時間,另一方面……他總覺得和普通人在一起時,有種難以言喻的隔閡感。
就像今天,他揣著五百萬的銀行卡,卻不知道能跟誰說。
“好吧好吧。”趙立最終還是妥協了,“我在我家樓下的銀行這兒等你。你多久到?”
“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
李浩的聲音立刻歡快起來,“立哥你等著!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
趙立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李浩,還是這么風風火火的性子。
他從臺階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
傍晚的風吹過街道,帶來燒烤攤的煙火氣和遠處車流的喧囂。
這座城市正在慢慢沉入夜晚的懷抱,平凡的人們開始他們平凡的夜生活。
而趙立站在這里,口袋里裝著五百萬,體內流轉著可以驅邪破穢的真炁,剛剛經歷過一場超自然的戰斗,現在要去見最好的哥們,聽他說他又一次“認真的”戀愛。
這種割裂感,讓他有些恍惚。
他走到銀行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靠在墻邊慢慢喝著,等李浩。
思緒又飄回那五百萬。
該怎么跟父母說?肯定不能說真話。就說……寫小說賺的?可什么小說能一下子賺五百萬?父母雖然不懂行,但也不是傻子。
蘇清辭呢?要告訴她嗎?好像也沒必要。
他們的婚姻本就不是因為錢,況且她自己也經濟獨立,說了反而奇怪。
“還是先存著吧。”趙立心想,“等想清楚了再說。”
至于修煉的事……今天那一掌,威力遠超他的預期。
看來真炁不僅能讓小劍飛起來,還能用于實戰。
只是消耗也大,一掌下去,丹田幾乎空了小半,以后得更加勤奮修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