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山林寂靜得可怕。
沒有蟲鳴。
沒有鳥叫。
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那棟別墅籠罩在濃重的黑霧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蹲在半山腰。
七盞銅燈在夜風中燃燒,金色的火焰跳躍著,將周圍照亮。
太玄煞鬼壇已經布成。
連天鐵幕的金色屏障,將眾人護在其中。
———
趙立盤腿坐在連天鐵幕邊緣。
他閉著眼睛,調息著體內的真氣。
剛才喚醒令牌和幫助楊乘清布陣,消耗太大了。
丹田里那汪真氣之湖,幾乎見了底。
現在只剩下淺淺一層,勉強夠運轉。
他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因為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楊乘清坐在他旁邊,手里捏著幾張符紙。
他的臉色也不太好。
剛才施展連天鐵幕,雖然有趙立的真氣相助,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但他不敢休息。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不遠處的夏嫣冉。
她靠在父親身邊,望著那棟別墅,滿臉擔憂。
楊乘清心里一疼。
暗自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也要護她周全。
阮谷蹲在另一邊,手里捧著他那個炸碎的羅盤,還在那兒心疼。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
沒人理他。
清風道長站在太玄煞鬼壇前,雙手負在身后,望著那棟別墅。
他面色平靜,但眼神深邃。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子時。
一天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
忽然。
清風道長眉頭一皺。
“糟了,它來了,看來等不到天亮了。”
眾人心頭一緊。
齊刷刷看向那棟別墅。
黑霧,開始動了。
起初,只是微微翻滾。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蘇醒。
然后,翻滾越來越劇烈。
那些黑霧,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瘋狂涌動。
咕嘟咕嘟——
眾人甚至能聽到那種詭異的聲音。
不是水開的聲音。
而是一種……
像是無數張嘴在咀嚼的聲音。
咔哧。
咔哧。
咔哧。
夏嫣冉臉色發白,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
夏勇也緊張得渾身僵硬,但他還是強撐著,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別怕……有……有道長他們在……”
他的聲音,明顯在發抖。
畢榮站在一旁,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是成功商人,見過很多大風大浪,但這種場面——
他真的沒見過。
上次的陰煞和這個一比,簡直是小兒科。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里,有一把隨身帶的匕首。
雖然他知道,這匕首對那東西可能沒用。
但握著它,心里踏實一點。
黑霧翻滾得越來越劇烈。
終于——
一道黑霧,從別墅中涌出!
直接沖向眾人。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黑霧撞在天鐵幕的金色屏障上,發出巨錘砸銅鐘般的聲音。
整個連天鐵幕劇烈顫抖!
金色光芒亂閃!
一道道漣漪,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
那漣漪所過之處,空氣都扭曲了,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楊乘清臉色一變。
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那金色屏障,光芒重新穩定下來。
將那道黑霧,擋在外面。
但還沒等眾人松口氣。
第二道黑霧沖來。
咚——!!!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無數道黑霧,像暴雨般從別墅中射出!
瘋狂地撞擊著連天鐵幕!
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密集得像擂鼓。
每一次撞擊,連天鐵幕就顫抖一次。
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
很快,楊乘清的臉色開始發白。
額頭滲出冷汗。
雙手開始顫抖。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泛白。
——
“楊大哥!”
夏嫣冉驚呼。
她看見了楊乘清的變化。
楊乘清沒有回頭。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屏障。
“別……別擔心……”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撐得住……”
——
阮谷急了。
他沖過來。
“老楊!我來幫你!”
但突然發現自己幫不上忙。
“這……這怎么辦?!”
阮谷急得直轉圈。
他看看楊乘清,又看看那不斷撞擊的黑霧,再看看趙立和清風道長,不知道該做什么。
他的手,無意識地搓著。
嘴里不停地念叨。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其他人也都面色大變。
夏勇緊緊護著女兒,渾身發抖。
他的牙關在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音。
但他還是死死咬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夏嫣冉把頭埋在父親懷里,不敢看。
但她的肩膀,在劇烈顫抖。
畢榮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手背上,一根根血管都凸出來了。
那幾個隨行的人,有的癱坐在地,有的閉上眼睛不敢看,有的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不知在求哪路神仙。
黑霧的攻擊,越來越猛烈。
那無數道黑霧,開始凝聚。
凝聚成一頭巨獸的形狀。
四足,六翼,無面目。
渾敦!
雖然是黑霧凝聚的虛影,但那股兇煞之氣,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它張開大口,朝著連天鐵幕,狠狠撞來!
轟——!!!
這一撞,整個連天鐵幕差點崩潰!
金色屏障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紋!
那些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
裂紋擴散的聲音,清晰可聞。
楊乘清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那血,在空中化作血霧,落在金色屏障上。
整個人搖搖欲墜。
“楊大哥!”
夏嫣冉尖叫,就要沖過去。
夏勇死死拉住她。
“別過去!危險!”
楊乘清強撐著,沒有倒下。
他咬著牙,嘴角流著血,雙手還在掐訣。
那金色屏障,光芒越來越暗。
裂紋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像一張破碎的玻璃。
隨時可能崩潰。
就在這時。
一只手,按在了他后背上。
一股渾厚的真氣,涌入他體內。
那真氣,溫熱,綿長,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清靈之氣。
像春日里的暖陽。
像深山里的清泉。
楊乘清回頭。
是趙立。
“我來。”
他輕聲說。
然后,他的真氣,瘋狂涌入楊乘清體內。
那即將崩潰的連天鐵幕,光芒重新亮起。
裂紋開始愈合。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撫過,一點一點消失。
金色屏障,重新變得完整。
但渾敦虛影,也在瘋狂攻擊。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撞擊,都像巨錘砸在眾人心上。
咚!
咚!!
咚!!!
那聲音,震得人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