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令牌依舊冰涼,依舊烏黑。
趙立不急。
他保持著平穩(wěn)的輸出。
一縷真氣。
又一縷真氣。
再一縷真氣。
慢慢地。
他感覺到了。
令牌內(nèi)部,有什么東西,在“蘇醒”。
那是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
沉睡。
在沉睡。
在漫長的沉睡。
現(xiàn)在,它被他的真氣觸動。
開始緩緩醒來。
趙立繼續(xù)注入真氣。
那古老的氣息,越來越清晰。
它開始吸收他的真氣。
不,不是吸收。
是“品嘗”。
像是在確認什么。
——
忽然。
令牌一震。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令牌中傳來。
趙立的真氣,不受控制地瘋狂涌入。
他心頭一驚。
但隨即鎮(zhèn)定下來。
他沒有抗拒。
任由那令牌吸收。
真氣如開閘的洪水,瘋狂涌出。
丹田里,那汪真氣之湖,水位急劇下降。
三分之一。
一半。
三分之二。
還在下降。
眾人看見,趙立的臉色,越來越白。
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身體微微顫抖,像是承受著什么巨大的壓力。
但他的右手,死死握著令牌。
沒有松開。
清風道長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令牌。
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是緊張。
也是期待。
就在趙立的真氣快要見底的時候。
吸力停了。
令牌,驟然亮起。
不是普通的光。
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光。
烏黑中透出金色。
金色中又透著紫意。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樣。
從令牌內(nèi)部涌出。
沿著令牌表面的紋路,緩緩流動。
每流過一個符文,那個符文就亮一分。
最后——
轟!
一道光柱,從令牌上沖天而起!
——
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光柱,足有碗口粗。
通體金色,邊緣泛著紫光。
直直地射向夜空。
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夜空里,那光柱像一根擎天之柱,連接著天地。
更詭異的是——
光柱射向的方向,正是北斗七星的位置。
而那七盞還未點燃的銅燈,在同一時刻——
自動亮起!
七朵金色的火焰,在燈盞中跳躍。
仿佛被那光柱點燃。
光柱持續(xù)了足足三息。
然后,緩緩收斂。
最終,縮回令牌之中。
令牌,恢復了平靜。
但它不一樣了。
那烏黑的表面,現(xiàn)在泛著幽幽的金光。
上面的三個古篆字,像是活過來一樣,隱隱流動。
而七盞銅燈,依舊燃燒著。
火焰穩(wěn)定,不搖不晃。
清風道長看著令牌,眼中滿是激動。
他再次跪倒。
叩頭。
“弟子叩謝祖師爺顯靈!”
眾人也紛紛跪倒。
包括楊乘清和阮谷。
他們看著那塊令牌,看著那七盞自動點燃的銅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能引來天象的法器……
能引動北斗的法壇……
這東西,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存在。
而能讓它蘇醒的趙立……
他們看向趙立的目光,已經(jīng)不只是驚訝了。
那是敬畏。
趙立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他臉色蒼白,渾身被汗水濕透。
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成了。
他做到了。
清風道長起身,走到他身邊。
“趙小友,辛苦了。”
他接過令牌,小心翼翼地捧著。
然后,他走到供桌前。
將令牌,端端正正地放在正中央。
令牌落桌的一瞬間。
七盞銅燈的火焰,同時跳動了一下。
然后,更加穩(wěn)定地燃燒。
——
清風道長轉(zhuǎn)過身,看向那棟別墅。
黑霧還在翻滾。
但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翻滾得更加劇烈。
像是在害怕。
又像是在憤怒。
清風道長冷笑一聲。
“怕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晚了。”
他轉(zhuǎn)向楊乘清。
“楊小友。”
楊乘清連忙上前。
“前輩有何吩咐?”
清風道長看著他。
“麻衣派的‘連天鐵幕’,你可會?”
楊乘清一愣。
隨即點頭。
“會,倒是會。”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慚愧。
“只是在下功力尚淺,施展出來的效果……恐怕不大。”
清風道長點頭。
“我知道。”
他看向趙立。
“讓趙小友助你一臂之力。”
楊乘清愣住了。
“這……”
清風道長沒有解釋。
只是說。
“你只管布陣。需要真氣的時候,他會幫你。”
楊乘清看向正在調(diào)息的趙立。
趙立點了點頭。
“沒問題。”
他臉色還沒完全恢復,但眼神堅定。
楊乘清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了。
這位趙先生,不只是自己厲害。
他還能幫別人。
他的真氣,能幫別人施展原本施展不出的陣法。
這……
這是什么境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今天,他可能要見識到真正的“連天鐵幕”了。
——
他走到一旁,開始準備。
趙立跟了過去。
阮谷也湊過來看熱鬧。
楊乘清從懷里掏出幾張符紙。
那符紙比普通的符紙大一些,上面畫著復雜的紋路。
他盤腿坐下,將符紙擺在面前。
然后,他開始閉目凝神。
雙手掐訣。
口中念念有詞。
趙立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
楊乘清睜開眼睛。
“趙先生,可以了。”
他拿起第一張符紙。
“請。”
趙立上前。
伸手,按在楊乘清后心。
真氣,緩緩渡入。
楊乘清渾身一震。
他感覺,一股渾厚的真氣,從后背涌入。
這..這..就是真氣?
什么感覺,他形容不出來。
但那種感覺,讓他瞬間信心大增。
他深吸一口氣。
開始念咒。
“天清地靈,日月光明。
乾坤借法,鬼神皆驚。
鐵幕連天,護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他念一句,手就動一下。
第一張符紙,拋向空中。
符紙懸在半空,開始發(fā)光。
趙立的真氣,順著他的經(jīng)脈,涌入他的雙手。
然后,通過他的手,注入符紙。
那符紙,光芒大盛。
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一共七張符紙,依次拋向空中。
每一張,都懸在半空。
每一張,都在發(fā)光。
最后——
七張符紙,連成一線。
然后,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從天而降,落在地上。
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屏障,將他們護在其中。
那屏障,呈淡淡的金色。
上面隱隱有符文流轉(zhuǎn)。
——
楊乘清看著這道屏障,眼睛都直了。
這……
這是他施展的“連天鐵幕”?
怎么可能?
他以前施展的時候,那屏障薄得像紙,顏色幾乎看不見。
現(xiàn)在這道屏障——
厚實。
凝練。
金光流轉(zhuǎn)。
符文清晰。
這威力,至少是他以前的百倍、千倍!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趙立。
眼中滿是震撼。
“趙……趙先生……”
趙立收回手,對他笑了笑。
“還行嗎?”
楊乘清連連點頭。
“行!太行了!”
他的聲音都變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連天鐵幕’!我估計我?guī)煾狄矝]見過,這威力,簡直……”
他找不到詞來形容。
最后,他憋出一句。
“立哥!”
“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立哥!”
趙立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別別別,叫趙先生就行。”
楊乘清搖頭。
“不行!必須叫立哥!”
他一臉認真。
“您這本事,我服了!心服口服!
阮谷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那道屏障,又看看趙立。
然后,他也湊過來。
“立哥!您收徒弟不?我拜您為師!”
趙立哭笑不得。
“別鬧,我就是個幫忙的。”
——
清風道長走過來,看著那道屏障,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不錯。”
他看向楊乘清。
“這才是‘連天鐵幕’真正的樣子。”
楊乘清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指點!多謝立哥相助!”
清風道長擺擺手。
他看向那棟別墅。
夜色中,黑霧翻滾得更加劇烈。
像是在積蓄力量。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
“好了。”
“太玄煞鬼壇已成。”
“連天鐵幕也已布下。”
“接下來——”
他頓了頓。
“就等天亮。”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棟別墅。
夜風吹過。
帶來一股腐朽的氣息。
還有低沉的嘶吼。
但沒有人害怕。
因為,他們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