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被金氏吵得房梁掉渣,臉色當真難看至極。
這都不打緊,關鍵是那“半塊玉佩”!
如果真如金氏所說,有半塊玉佩能證明年家曾資助東里軍,那今日的栽贓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只希望,那半塊玉佩的真相不能順利浮出水面,就還有得周旋。
正想商議細節(jié),又見金氏跳腳,顯然那口氣還沒完。
“我今兒都跑第三趟了!第三趟了!連門檻都快讓我踏平了,才總算見著您林府的人!是,您林家門檻高,可我們顧家頭上頂著的也是侯爵帽子!咱們明明同坐一條船,怎么到了您這兒,我家就成了你家的走狗!”
“走狗你都不配!”林老夫人的大兒媳婦龍氏嗆口,“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林府上下都搖頭,往后跟誰打交道,都莫要跟這種市井婦人打交道。
簡直上不得臺面,拉低他林家的門楣!
丟人現眼!
“你!”金氏還要罵人,可林家管事已匆匆入內。
全是震耳欲聾要老命的壞消息。
天驍軍進了甜水巷!
陸功名和王文鶴折了!
年家人身穿素白麻衣朝皇宮喊冤!
戶部尚書范懷樸要將此事奏呈御前!
林郡侯爺狠狠一閉眼,完了!
如果非要從這些壞消息里,淘出一個好消息來,那就是,“年家喊冤,只說‘顧家背信棄義,構陷良善’,沒提到林家!”
或者說,年家根本不知道這背后黑手是林家。
林老夫人眼冒精光,“此事還有轉圜余地!”
金氏的天又塌了,一臉懵,“我顧家啥也沒干啊!怎的就咬著我們不放!”
她看著林老夫人眸中的狠色,心頭猛地一顫,“你們!休想把黑鍋甩給我顧家!我們顧家宮里也是有人的!”
林老夫人像是聽到了什么大笑話,“有人?丫頭不要臉面,爬床嗎?”
金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不管怎么說,那也是皇上的后妃!你們這般作賤,是不敬皇上嗎?”
林家閉嘴。
吵不贏!根本吵不贏!
林老夫人坐在那兒,腦子里早已是千回百轉,驚濤駭浪。
起初的震怒與惶恐漸漸沉淀下去,渾濁的老眼里,一點點浮出精明冷光。
得先安撫好顧家,不能讓他們在外頭亂說,“世子夫人,你也莫著急,此事需從長計議。不要自亂陣腳……”
“你們林家摘得干干凈凈,把所有黑鍋都蓋到我們顧家身上,當然不著急。”金氏又急又怕,后悔萬分。
悔不當初啊!
恨不得回到最初時,和年家高高興興把兩個孩子的親事辦了。
往后她顧家有爵位,年家有銀子。她這個做婆婆的穿金帶銀,不美嗎?
跟被人下了蠱一樣,非生拉活扯把一門好好的親事毀成這樣!
天爺啊,她后悔了!金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林老夫人瞧她那潑皮樣兒,也不敢把人惹毛了,只一力穩(wěn)住,“世子夫人,這事我們林家會善后,你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毀了我們林家,也害了你們顧家!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哪!”
這下又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金氏沒忍住心里的悲苦,哭得稀里嘩啦。
她親手把一個到手的金娃娃弄丟了,悔得心窩窩都在疼!
林家老二林之業(yè)陰陰補了一句,“你要想想,此事我們林家隱在身后,還能幫著你們走動一二。若連我們都折了,就是大家一起倒霉的結局。”
言下之意,識相點,莫要胡亂攀扯!
金氏翻了個白眼,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走。
她現在氣得一句話都不想和林家人說!
什么玩意兒!往后別來往了!
反正要說顧家的人脈,也就只有那坊正一人。
坊正那邊不是沒動嗎?
能為難年家的朝中官員,跟顧家根本不熟,她怕個屁!
林家若不善后,她就沒完。
金氏帶著守在外頭的張媽出去時,大雨滂沱。
林家這回做人了,用馬車送她們回顧家。
下了馬車,雨就停了,地面蒸騰起股股熱氣。
張媽頭暈眼花,想回府悶聲吃飯倒頭睡覺。
可顯然不行,金氏把袖中那條紅絲帶遞給她,“你去甜水巷看看,是不是可以領錢?”
張媽瞠目結舌,“可,可,可那是年家……”
“年家又怎么了?”金氏不以為然,“你沒露過面,年家人不認得你。你正好打聽打聽消息,領了錢再回來。我的那份要給我,你的自己留著。”
嘖!才五文錢啊!您好歹是個世子夫人!張媽一言難盡,拖著病體,往甜水巷走去。
咦,當真有錢領!
一條紅絲帶換五文錢!
咦,還有熟人!
發(fā)錢的不是那兩個好心的姑娘嗎?
明月云朵也認出了張媽,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明月扔下手中銅錢,換了旁的伙計頂上,拉著云朵一起出了甜水巷。
“嬸兒,這么巧?”明月笑著領她進了一家面館,“用過午飯了么?若是沒用過,陪我姐倆用點?”
張媽餓得頭暈眼花,在顧家一天一頓都是多的。
她吃著香噴噴的肉沫子面,上面還覆了個金黃的雞蛋,一邊吃,一邊說,“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天知道,她還能吃下五碗!
明月云朵各吃了一碗,也是肉沫子面。這算面館里頂好的面了,大多人都只吃素面。
吃飽了,張媽也就回過味兒來。
只怕那日,不是巧遇。
年家和顧家的事,她就算不知道全貌,也算得上最知情的人了。
光深更半夜聽少爺半夢半醒說胡話,都夠她吃無數個瓜。
年家和顧家如今是死對頭啊!
吃完面,明月和云朵也沒跟張媽多說別的。只帶著她去了趟旁邊的醫(yī)館,讓大夫診了脈,開了幾副藥。
還叮囑她,“先吃著看看,若是一直不好,尋摸個空讓我家小姐親自給您把把脈。切莫再拖,拖出個好歹來,人就沒了。命可是自個兒的!”
張媽十分感激,幾次想說點什么,都沒說出口。
她倒不是想說別的,就想問,您家還缺干活的人嗎?
實在是一天都不想在侯府待了!
張媽回去把藥偷偷放好,才去了上房,站在門口就聽到少爺正在發(fā)脾氣,把藥碗都打翻了,“玉佩!我說年家有半塊玉佩!為什么不聽我的?好好一盤棋,下得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