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是隨意練練罷了……”
天使追雙頰泛紅,聲如細蚊。
“好了,快看!”
“你那心上人的劍境,已臻至劍圣層次!”
“這般悟性,當真駭人!”
“他要反守為攻了!”
凱莎笑聲未止,余光瞥見光影中的景象。
神色驟然一凝,揚聲提醒。
眾人齊齊望向光幕。
只見方才仍處下風的陳蕭。
此刻腕間翻振,劍光流轉。
竟與華燁戰得平分秋色。
任誰都看得出——
陳蕭正刻意收斂力道。
甚至,愈戰愈收。
“他此刻僅用二十三噸勁力,且仍在遞減。”
“這是要以純然劍技壓服華燁。”
天使信手輕劃,喚出一道浮空光紋。
掃過其上流轉的數據。
眼底掠過一絲銳芒。
“他雖天賦卓絕——”
“可這般行徑,終究太過兇險。”
其實……其實男孩子若是想精進劍術,我也能指點一二的。
他偏偏從不來尋我幫忙。
連并肩作戰的機會也不肯給我。
天使追凝視著眼前的景象,眸中流轉著難言的光彩,嘴角卻微微噘起,聲音里透出幾分嗔意。
“瞧你,阿追這是越來越藏不住心事了。”
凱莎的輕笑聲從一旁傳來,帶著了然與調侃。
“陛下!”
天使追耳根微熱,輕聲嗔怪。
……
戰場之中,陳蕭步伐輕移,從容避讓著華燁愈發狂亂的劍勢。
基礎身法,在于將閃避的本能刻入骨髓,成為呼吸般的直覺。
而入微之境,則講究以毫厘之差化解殺招,每一次偏移皆精準如尺量。
他頭頸微側,劍鋒便擦著鬢角掠過;隨即仰身半分,又讓開緊隨其后的變招。
至于完美之態,便是借萬物之勢,化周遭為己用。
心念轉動間,陳蕭足下未移,一截斷裂的藤蔓恰時垂落,不偏不倚擊中華燁劍尖。
刃鋒一偏,只從他耳畔掃過,連衣角也未沾上。
他卻趁勢提膝,重重撞向對方腹間,將華燁整個人震得倒飛而出。
最后一重——意境之身。
陳蕭緩緩闔眼,竟如入定般靜立原地。
“找死!”
見他如此姿態,華燁眼中戾氣暴漲,揮劍再斬。
與自身相搏,竟還合上了雙目!
華燁幾乎要氣炸了肺!
他提起長劍,再度朝著陳蕭猛攻過去!
但這一回——
陳蕭沒有閃避。
他只是緩緩邁步。
而華燁的每一劍,
都像慢了半拍,
只斬中陳蕭方才離開的空處。
更令人驚異的是,
陳蕭的動作其實極慢,
如同尋常人散步一般。
“意境層次的身法……仿佛能窺見天機,預知未來。
強大的直覺讓武者預見每一次攻擊,”
“從而輕巧避開。”
“意境之境,”
“已入玄妙難言的范疇,不可簡單描述。”
陳蕭緩緩睜眼,
看向那雙目赤紅、
卻始終碰不到自己衣角的華燁,
輕輕搖了搖頭。
“如今我的身法,已達意境。”
“再往上,便是領域與法則了。”
“不過……那是行星級方能觸及的層次,”
“現在還為時過早。”
他漫步于原始森林間,
足跡過處,不留痕跡,
宛如風中一縷游魂。
華燁瘋狂揮劍,在后方緊追不舍,
明明兩人相距不過數尺,
他的劍鋒卻始終落空。
這畫面,
好似閑人遛著一條狂犬,
荒唐中透出超越凡俗的從容。
……
“這是……什么情況?”
惡魔陣營中,
杜薔薇望著影像里這詭異的一幕,
眼中滿是困惑。
“該死!陳蕭這家伙……竟然把身法突破到了大劍圣的境地!”
“簡直是個怪物!”
涼冰聽著杜薔薇的問題,不由得輕聲笑了出來。
“身法境界?大劍圣?”
杜薔薇眼中透著不解。
“所謂身法,就是在戰斗時用來閃避的技巧。”
涼冰耐心解釋道,“它能讓人更靈活地避開對手的……”
“我明白身法是什么。”
杜薔薇打斷她,“我是想問,身法難道還分層次?”
“自然要分。”
涼冰點頭,“而且分的層次還不少。
具體有哪些,我如今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大劍圣’是格斗技藝的至高境界,整個文明史上都難得一見。”
“在我們那個時代,能稱為‘劍圣’的人,就足以在文明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進入超神時代之后,就很少有人再提起這些了。”
“畢竟,劍術再精、身法再妙,也擋不住一發 ** 。”
涼冰的語氣里帶著些許唏噓,“所以漸漸地,追求這類境界的人越來越少了。”
“也只有華燁這種老古董,還留著這么一手劍圣級的劍術。
可誰又能料到——”
她話音一轉,帶著不可思議的笑意,“陳蕭這個怪胎,竟然只用不到十分鐘,就跨過了那道門檻,甚至超越了他。”
“真是怪物。”
涼冰低聲重復了一句,像是感嘆,又像是佩服。
“可是,‘大劍圣’這樣的境界,現在還有什么意義嗎?”
杜薔薇仍然有些困惑。
“意義當然有。”
涼冰看向遠處,“你看現在——陳蕭明明只是用著普通人的移動速度,卻能一次次精準地避開華燁的攻勢。
要知道,華燁不但是一代超級戰士,拳力足有二十五噸,更手握劍圣級的劍法。
這種局面,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劍道抵達圣者之境,便能踏入以意御劍的玄妙層次。
在此境界中,縱然華燁此刻基因潛能尚未盡數釋放,其能發揮出的戰力,卻已遠非表面所能衡量。
坦率地說——
即便那葛小倫此刻身負數十噸磅礴巨力,若真與僅有二十五噸體魄之力的華燁交鋒,恐怕連自己如何隕落都無法明白。
只因華燁的劍,出鞘即殺機。
每一道寒光所指,皆是敵手力量流轉中最纖弱的一環,甚至將周身氣力運使到極致,引動對手自身之力反噬己身,也絕非虛言。
“此乃……太極之理?”
杜薔薇眸光一閃,驟然領悟。
這分明與華夏古武學的精髓如出一轍。
“唔……相去不遠。”
涼冰略抬眉梢,算是認可。
“可陳蕭初時并未展現此等劍境,為何未被一擊潰敗?”
薔薇復又追問。
“他快。”
涼冰拈起一枚葡萄,悠然道,“縱使華燁劍法精妙,能封住陳蕭所有退路,但陳蕭出手之速亦不容小覷。
再綿密的劍網,他總能堪堪格擋。”
“那此刻又是何故?怎會倏忽間躍入大劍圣之境?”
“這正是我說他‘非人’的緣故。”
涼冰輕嘆一聲。
“陳蕭此子,竟能在與華燁交鋒的短短十數分鐘內,以敵為礪,將一身身法推至大劍圣的巍然境界。”
“嚴格來說,稱不上真正的大劍圣,或許……只能算觸到了那道門檻的邊緣。”
聲音頓了頓,仿佛在斟酌字句。
“終究是缺了些什么。”
“可即便如此,對付華燁也已經綽綽有余了。”
“簡直……不像人類能做到的事。”
“古往今來,何曾有過這樣的先例?只用短短十分鐘,便造就一位半步劍圣。”
“即便是凱莎,跨過那道門檻也耗費了八百載光陰,這已讓她被稱作怪物。”
“而陳蕭……他根本是怪物中的異類。”
涼冰低聲咒罵,語氣里混雜著難以掩飾的妒意。
“錚——”
畫面之中,突然傳來銳器相擊的清鳴。
涼冰眼神驟然一凝。
***
密林深處,陳蕭的身形陡然止住。
他毫無預兆地轉身,恰好讓過華燁橫削而來的一劍。
劍風掠過衣角,下一刻,華燁的攻勢再度襲至,直刺心口。
這一次,陳蕭沒有退。
他手腕一翻,那柄長刀已揚起一道弧光。
“叮!”
刀尖精準地撞上劍脊某處——正是華燁力道最渙散的那個破綻。
基礎刀術,化繁為簡。
所有招式早已融為身體的本能,每一次出手皆指向要害,毫無冗余。
陳蕭的刀光并不絢爛,卻每一次都提前截住華燁的劍路,點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縫隙之間。
“嗡——”
忽然,陳蕭手中的刀勢變了。
刀影流轉,宛如活物般纏上長劍。
華燁的呼吸驟然亂了。
劍柄在華燁掌中震顫,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陳蕭的刀鋒牽引著氣流,如游龍般盤繞周身。
每一次刃光流轉,都讓華燁的劍勢遲滯半分——節奏已然易主,刀鋒劃出的弧線成了這場對決唯一的韻律。
“刀隨念轉……”
觀戰者中有人低語,“他已經不是在用刀,而是在用整片空間的呼吸。”
華燁齒間滲出血腥味。
他繃緊每一寸筋肉,試圖從這黏稠的刀網中掙脫。
劍尖開始顫抖著找回軌跡,像被困的獸試圖頂開囚籠。
就在劍光即將沖破桎梏的剎那——
“叮。”
刀尖輕吻劍脊,聲響清越如冰裂。
華燁瞳孔驟然收縮。
那看似飄忽的一擊,竟順著青石板縫隙傳遞震顫,他腳底陡然踏空半步。
就是這毫厘之差,刀風已穿透防線,推著他踉蹌倒退,靴跟在石地上刮出七道凌亂的痕印。
“借地勢破均衡……”
陳蕭收刀時衣袂未動。
方才若順勢追擊,此刻華燁咽喉該綻開紅梅了。
但他不急于索取。
只緩步向前,鞋底摩擦砂石的細響,在死寂的庭院里放大成催命的鼓點。
華燁橫劍當胸,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陳蕭那雙染上赤紅的眼眸,死死鎖定前方步步逼近的身影。
腳步聲緩慢而沉重,在死寂中碾過空氣。
華燁咬緊牙關,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抬起手——那柄短刃在昏暗中劃出一道難以捉摸的弧線,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悠悠向他遞來。
快與慢在此時失去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