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地,他抬起手中那柄暗合金鍛造的長劍擋在身前——幾乎就在同一剎那,一股磅礴如潮的力量狠狠撞上劍身。
他被震得向后飛退,接連撞斷了好幾棵粗壯的樹,才終于摔落在地。
“咳……”
華燁撐著劍從地上爬起,胸口一陣悶痛,忍不住啐了一口,“竟敢偷襲……先前對蘇總下手,現在又沖著我來?陳蕭,你也不過是個藏頭露尾的貨色!有膽就站出來,與我正面一戰!”
他緊握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全身繃緊,防備著隨時可能再來的襲擊。
就在這時,三聲利物破空的輕響幾乎同時傳來。
華燁瞳孔驟縮。
“若寧!泰坦!武藤!”
他猛地轉頭望向三人原先所在的位置——只看見三顆頭顱高高飛起,失去首級的軀體隨即沉重地倒地。
“好了,我出來了。”
一道平靜的嗓音在前方響起。
華燁倏然回頭,陳蕭已立在十步之外,身形如墨影凝成。
他緩步走近,語調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不是要正面決斗么?我成全你。
不過在開始這場……孩子游戲般的較量之前——”
他微微偏頭,似笑非笑。
“需不需要我先向你行個騎士禮?”
笑聲從喉嚨深處翻滾而出,起初是壓抑的低哼,隨即炸裂成癲狂的嘶吼,在空曠中反復回蕩。
“陳蕭……陳蕭啊!”
華燁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道現身的身影,短暫的愕然過后,狂喜如野火般燎過眼底。
他幾乎是嘆息般地吐出那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扭曲的興奮。
手腕一振,長劍發出清越的嗡鳴。
下一秒,他整個人便與劍光融為一體,化作一束凄厲的銀線,撕裂空氣,直貫陳蕭的方位!劍鋒斬落,帶起尖銳的呼嘯。
“鐺——”
金鐵交擊的脆響乍起。
陳蕭格住這當頭一擊,眉峰卻不易察覺地蹙緊。
掌心傳來的反震力道沉實異常,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察覺到了嗎,陳蕭?”
華燁的狂笑愈發張揚,劍勢卻毫不停歇,如附骨之疽纏裹而上,“我乃舊日天宮劍技的執掌者!你若仗著身法游斗,我倒真拿你無可奈何……可你竟自負到與我正面角力?哈哈哈!”
他的劍招確乎精妙,每一刺、每一抹都毒辣地指向關節與要害,似毒蛇吐信,連綿不絕。
攻勢織成一張細密的網,不斷攪亂著陳蕭的呼吸與節奏,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現在,想抽身?晚了!”
華燁的聲音因亢奮而微微顫抖,劍光隨著話語愈發詭譎莫測,“在我的劍圍之內,你唯有敗亡一途!蘇總提升了百分之四的基因開發度?而我,比他還要多出百分之一!二十五噸的力量貫注此劍,配上這千錘百煉的技藝……陳蕭,我倒要看看,你這龜殼還能撐到幾時!”
劍風越來越急,軌跡也越來越刁鉆,時而如暴雨傾盆,時而如鬼魅潛行,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令人目眩的殘影。
陳蕭于劍網中挪移閃避,眼中掠過一絲凝重的恍然。”確實……是了不得的劍術。”
他低聲自語,腕上傳來隱約的酸麻,“看來,是我小覷你了。”
陳蕭數次試圖憑借速度脫身,卻總被華燁的劍光封住去路。
那劍勢綿密如網,一層層纏裹上來,將他牢牢鎖在方寸之間,竟尋不到半分破綻。
倒也合理——華燁畢竟是萬年前曾與凱莎正面對峙的人物。
他能坐穩天宮之王的位置,靠的絕非祖輩庇蔭,而是實實在在從血火中淬煉出的本事。
這手劍術,不知歷經多少歲月打磨,早已圓熟老辣,藏鋒于鈍。
真是……夠陰的。
心念轉過,陳蕭嘴角卻微微揚起。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甚至還未動用刀譜第二重境界,更不必說那蘊藏百噸之力的精神念能。
單憑第一重三倍增幅的刀勢,便已將華燁逼至如此境地。
看來,也不必急著收場。
這或許……是個機會。
劍網愈收愈緊,陳蕭且戰且退,仿佛落入了對方的節奏之中。
他原本已準備催動第二重刀法終結此戰,此刻卻心念一轉,將那股攀升的力量緩緩壓回深處。
華燁的劍,還在逼近。
電光火石間,他猛地醒悟過來——眼下這局面,竟藏著千載難逢的契機!
第二層刀法已然純熟,六倍發力亦運使自如,可真正對敵時,自己那刀招與步法間的滯澀卻暴露無遺。
華燁的劍鋒明明力道與迅捷皆不及他,卻憑借精妙的劍意與飄忽的身形,將他牢牢困在方寸之地,進退不得。
果然,空有蠻力終究難成氣候。
刀法若缺了身法的呼應,便如折翼之鷹,縱有劈山之力也無從施展。
所幸他所參悟的那套刀譜本就藏有步法精要,而眼前華燁的劍術分明已入“意境”
之境,身法更臻“完美”
巔峰——這不正是絕佳的試煉石么?
在吞噬世界的法則里,刀劍之道分四重:基礎、專精、圓滿、意境;身法亦循此階:基礎、入微、完美、意境。
華燁的劍意凜然如寒潭映月,步法流轉似風中絮影,處處皆是他亟待突破的關隘。
只是欲速則不達,單憑苦戰恐難頓悟。
若得系統輔佐,思維與悟性萬倍攀升,或許能在激斗中捕捉那一絲靈光。
但此地乃挑戰臺,虛實交錯,系統之力能否貫入此間?
心念飛轉間,他已做了決斷。
“系統,”
陳蕭于心中默喚,“萬倍增幅思維悟性,百倍增益自愈之力。”
【叮!增幅已啟。
為維續宿主生機,可持續時辰:兩個時辰又三十二分。
】
伴隨著系統提示音在耳邊回蕩!
世界驟然變得透徹而明晰。
時間的每一絲脈絡,每一段因果,都在此刻無比清晰地鋪展在陳蕭的感知之中。
他心神一震,那股久違的洞悉感如潮水般涌來。
“成了……果然有效!”
他幾乎要低呼出聲,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
沒有絲毫遲疑,他將全部意識投向華燁那凌厲詭譎的劍勢。
剎那間,那原本密不透風的招式仿佛被無形之手層層剝解,每一道軌跡、每一次變招,甚至劍鋒震顫的微妙節奏,都化作可以解讀的符文,在他腦海中飛速流轉、重組。
靈光如星火迸濺。
就在華燁又一劍刺來的瞬間,陳蕭足尖輕轉,身形以毫厘之差側滑半步——
劍鋒擦著衣角掠過,刺了個空。
陳蕭唇角微揚,并未趁機遠遁。
他腳下步法愈趨精妙,時而如流云舒卷,時而似驚鴻乍現,在華燁愈發密集的攻勢間穿梭自如。
那原本僅憑速度硬抗的抵擋方式,也悄然蛻變。
某一刻,他劍鋒斜挑,不偏不倚,正點在華燁招式銜接處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上。
“鐺——”
金鐵交鳴聲中,華燁竟被這股巧勁震得身形微晃,向后稍撤半步。
原本嚴密封鎖的劍圈,也隨之裂開一道細微的缺口。
陳蕭若想走,此刻已是良機。
但他眼中毫無波瀾,唯有冰晶般剔透的冷靜在深處燃燒。
他非但沒退,反而將手中長劍一振,再度迎上。
——這樣的對手,正是淬煉鋒芒最好的磨石。
***
同一時刻,天使陣營深處。
一聲帶著困惑與茫然的低語,輕輕響起:
“女王?我……這是在哪里?”
天使追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倚在凱莎懷中。
她抬起眼,正好迎上凱莎凝視遠方的目光。
“醒了?”
凱莎察覺動靜,低頭微笑,“這里是觀戰臺,你那位男神正與天渣在華燁的擂臺上交手。”
“男神……擂臺?”
天使追意識還有些恍惚。
但僅僅瞬息之間,她便徹底清醒過來。
身形倏然立起。
“女王,他在哪里?現在怎么樣了?”
她語速急促,眼中滿是急切,“我還能趕去幫他嗎?”
凱莎輕笑,朝她身后示意:“你自己看。”
天使追驀然回頭——
光幕之中,陳蕭與華燁劍光交錯,激戰正酣。
乍看之下,陳蕭似乎節節后退,攻勢漸弱。
“女王,男神被壓制了!”
天使追聲音緊繃,“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敗,我們該怎么辦?”
凱莎卻依然從容,只溫聲道:“阿追,你再仔細看。”
天使追怔了怔,重新凝神望向戰局。
不過片刻,她眼中驀地綻出光彩。
“他……是在借華燁磨劍?”
她脫口而出,語氣里掩不住驚喜。
身為歷經百戰的天使戰士,她終于從那看似退守的劍勢中,看出了隱而不發的錘煉之意。
陳蕭究竟在做什么!
她太清楚了!
因為自己也曾有過同樣的選擇!
賭上性命!
不顧一切!
向著更強大的存在發起挑戰,只為淬煉劍道!
“看明白了?”
凱莎輕笑著望向神情專注的天使追。
“嗯!女王!我懂了!”
“他是在借華燁磨劍。”
“而且……他的進步太快了。”
天使追的目光緊緊鎖在畫面中那道身影上,陳蕭的處境已不似起初那般狼狽,她眼中漾開一片明亮的歡喜。
“確實。”
“劍意的精進,快得驚人。”
凱莎的嗓音里也含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贊嘆。
“華燁此人,品性低劣。”
“但他的實力,從來不容小覷。”
“數萬年前,天使基因尚未問世,宇宙間還被稱為天宮時代。”
“那時的華燁,便已是整個文明公認的劍圣。”
“能在劍法上穩壓他一頭的,唯有天基王鶴熙。”
“而鶴熙……她是天宮文明僅有的三位大劍圣之一。”
“所以,你們可以鄙夷他的為人,”
“卻絕不能輕視他的劍。”
凱莎轉向身后的天使彥幾人,語氣肅然。
“是,女王。”
天使彥等人齊聲應道。
“女王,我也會記住的。”
天使追小聲附和。
“不,阿追,你不需要。”
凱莎看向她,忽然笑了。
“誒?為什么?”
誰能料到,我們的小阿追!
不過三千歲的年紀!
竟在一千歲時便已踏入大劍圣之境!
哈哈!
論劍道造詣,阿追足以令華燁黯然失色!
凱莎輕撫天使追的面頰笑道。
天使彥與眾姐妹亦相視莞爾。
目光落向天使追時,皆含贊嘆。
縱使天使彥與天使冷實力更勝一籌。
可若單論劍術境界——
兩人相加,猶不及阿追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