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抿緊唇——她深知自己依賴那些精密造物,失去它們,便如折翼之鳥。
片刻沉寂后,她抬起眼,聲音里壓著某種急切的顫抖:
“這戰場……真的能用積分換到一切?”
【此界萬物,皆可交易。
】
冰冷的回應自虛無中傳來。
“那么……”
她呼吸微微急促,“能換到陳蕭此刻的坐標嗎?”
【情報類目開放。
是否查閱兌換名錄?】
心臟驟然收緊。
琪琳幾乎能聽見自己血脈奔涌的聲音。
“打開它。”
列表展開,流光字符浮于意識表層。
她生疏地操控著界面,逐字輸入:
“地球雄兵連,陳蕭,實時方位。”
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需支付:100,000積分。
**
十萬。
她不清楚這數字意味著多深的溝壑,多少血與火的代價。
但指尖已先于思緒做出選擇。
“沒關系。”
她低語,像在說服自己,“總能攢夠的……只要能找到他。”
這些日子積壓的陰云,仿佛被一縷破隙的光刺穿。
還有父親殘缺的基因序列——那也是必須奪取的籌碼。
若得長生,便再無枷鎖能隔開她與陳蕭之間。
她握緊空蕩的掌心,仿佛握住一縷尚不可見的希望。
琪琳握緊手心,指尖幾乎要嵌進肉里。
時間還長——足夠她走到顧曉面前,一字一句向他認錯,直到他肯抬眼看她為止。
這個念頭剛升起,那晚母親的話語又像潮水般漫了上來。
她眼眶倏地發燙。
“琳琳,我們倆已經八十歲了。”
母親的聲音又輕又緩,像秋末最后一片葉子落在井臺上。
“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看著你成家,有人疼你、陪你。”
“你不一樣,你的路還長著呢……長得望不到頭。”
“等我們走了,你一個人怎么熬?日子空蕩蕩的,人會瘋的。”
“從前我們從不慌,是因為有顧曉在。”
“哪怕你們一直沒結婚、沒孩子,我們也安心。”
“我們知道那孩子心里裝著你,他會替我們好好守著你,甚至比我們更仔細。”
“可你這次……錯得太過了。”
母親說到這里時,呼吸忽然沉了下去,像壓了一塊浸透水的舊棉絮。
***
“顧曉那孩子,骨子里其實是冷的。”
母親望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光,聲音像蒙了一層灰。
“他很難對人熱起來,可一旦認準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但你偏偏碰了他最不能碰的地方。”
“他轉身了——琳琳,你要明白,他若是決定轉身,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我們可惜,我們也氣你。”
“可現在,你得學著自私一點了。”
“就算對不起顧曉……你也得放下他,去找一個能陪你走完后半生的人。”
“我要與他共度余生,生兒育女,攜手白頭!”
“否則,我和你父親即便離世也難以安心!”
“若我們都走了,失去阿曉的你,又該如何獨自面對這漫長歲月?”
“琳琳,你未來的路還那樣長,一個人要怎么走下去?”
母親的話語如細針般刺入琪琳心間,帶來一陣陣鈍痛。
她在迷茫中掙扎,一邊是陳蕭,一邊是父母,兩方都是她生命中不可割舍的存在。
那一晚,她獨自坐在陽臺上,望著夜色由濃轉淡,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
晨光熹微時,她終于做出了決定。
“我會為你們取得超級基因,”
琪琳眼中含著淚光,語氣卻異常堅定,“讓你們也成為超級戰士,獲得永恒的生命。
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見阿曉娶我進門,親手抱上我們的孩子——我一定能做到。”
母親卻沒有展露笑容,反而眉頭深鎖:“可你要怎么找回阿曉?他已經離開地球,失去了試煉者身份……最多不過數十年光陰,他的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你甚至未必能找到他。”
她輕輕握住女兒的手,聲音里滿是憂慮:“就算找到了,阿曉的心也早已涼透。
琳琳,放下吧,你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
母親眼底的愁云越發濃重,她害怕女兒一生都困在這場無望的追尋里,在贖罪中耗盡年華,卻從未嘗過為人父母的尋常喜悅。
她還這樣年輕。
若一直如此沉淪,這份痛苦怕是要伴她一生。
身為母親,寧可看她被斥責薄情,也不愿見她被永恒地困在煎熬里——若真能斷得干凈、愛上旁人也好,縱使遭人議論,至少……至少她自己能活得輕快些,不必日復一日溺于泥濘之中。
“會有轉機的,一定會有!”
她聽見女兒的聲音,執拗得幾乎灼人,“阿曉只是在生我的氣……氣我曾經忽視他,氣我心里走過別人。
可我都改了,真的改了!從今往后我眼里只會有他,絕不會再傷他分毫。
阿曉會原諒我的,他一定會……他只是還不知道我的心意。
我要把他找回來,一定會的。
媽,你信我,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你的女婿,我發誓!”
那語氣里的決絕,讓母親心底最后一點光都暗了下去。
她無話可應,只能將女兒緊緊摟在懷里,良久一動不動,像一尊枯坐的塑像。
懷里傳來低低的呢喃,恍若夢囈:“阿曉出生那日,我才三歲……除了他父親,我是第一個抱他的人。
我們從小就說好了,這輩子要在一起的。
我犯了錯,愿意用一輩子去贖……可我不能沒有他。
離開他,我活不下去的。”
母親眼中的最后一絲神采,終于在這近乎哀求的絮語中,徹底熄滅了。
從回憶里抽身,琪琳的眼神漸漸清明。
她攥緊了手心。
——阿曉,等著我。
我一定會找到你。
——一定。
——爸,媽,我也要你們好好活著。
活到阿曉成為我們家人的那一天。
無聲的低語落下,像某種沉重的誓言。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兩份高等級的超級基因,這擔子壓在身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她調出兌換界面,目光掃過那些數字。
瞳孔驟然一縮。
沉默片刻,她關閉了頁面,深深呼出一口氣。
“調出‘弒神武’兌換項。”
列表刷新。
“十萬積分……”
竟和尋找阿曉那條情報的標價相同。
她眉梢微動。
“弒神一號 ** 。”
“一萬積分,五發。”
琪琳的眉頭又鎖緊了。
那么常規武器呢?
界面再次翻轉。
“一百積分……普通 ** 一積分五發。”
看到這里,她的神色終于緩和了些。
——得先聯系葛小倫他們。
商量第一筆積分怎么賺。
——必須盡快攢夠。
——絕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冰冷的深空里。
——要給他最好的基因序列。
——要陪他一輩子。
她站起身,眼底沉淀著不容動搖的光。
推開門,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身影漸漸沒入庭院的薄暮中。
微風輕拂過湖面,帶來濕潤的青草氣息。
琪琳推開雕花木門,眼前展開一片開闊景象。
修整整齊的花園環繞著五座風格各異的別墅,共同坐落在這片被湖水環抱的小島上。
遠處,幾個身影正聚在 ** 的草坪上交談。
島嶼邊緣,孫悟空正蹲在岸邊一塊青石上,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湖水。
他側耳傾聽著什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
葛小倫站在草坪 ** ,雙手插在褲袋里,仰頭望著天空中流動的奇異光帶。
那些光帶像是有生命的河流,緩緩變換著色彩和形狀。
“人都到齊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側面傳來。
蕾娜不知何時已倚在白色欄桿旁,夕陽的光暈在她深紅色的發梢跳躍。
琪琳緩步走 ** 階,柔軟的草葉在她腳下微微下陷。
她能感覺到遠處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混雜著期待、好奇,還有某種松了口氣的意味。
她走到眾人中間,沒有回頭確認那個始終跟隨的影子是否還在。
“任務簡報大家都看過了。”
葛小倫轉過身,神色變得嚴肅,“北邊三十公里處出現了能量波動,符合二級威脅的特征。”
孫悟空從石頭上跳下來,活動著手腕關節:“老孫去探過了,是群會飛的石頭怪。
打碎一個能冒出三個,麻煩得很。”
蕾娜直起身,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光:“需要制定戰術。
盲目沖進去只會浪費能量。”
琪琳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武器的輪廓。
陽光斜斜地穿過云層,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湖面泛起漣漪,驚起幾只棲息在蘆葦叢中的水鳥。
就在他們討論戰術細節時,天空中的光帶突然劇烈扭動起來。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訊息,隔著時空屏障傳來的喧嘩與評判。
但此刻,島上無人抬頭去看。
五座莊園靜靜矗立在五個方位,將 ** 的花園與湖泊溫柔環抱。
島嶼不大,精致得如同一枚被精心雕琢的翡翠。
花園之外,碧波蕩漾的湖水向遠處鋪展,而湖岸的盡頭,景象卻詭譎地交替變幻——時而密林幽深,時而雪原蒼茫,時而又化作無垠沙海,光影流轉間,仿佛世界的邊際在此折疊。
琪琳步出屋門,目光掠過這超現實的景致,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她很快注意到花園中心的小亭里,已有幾道熟悉的身影聚集。
是葛小倫、孫悟空、劉闖,還有天使炙心。
“琪琳,來這里!”
炙心朝她揮了揮手。
琪琳快步走近,向眾人點頭致意。
待她站定,炙心便輕輕擊掌,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眼下的狀況,各位都清楚。”
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我們所有人的超級基因,都被某種力量封鎖了。
包括我的天使之力。”
這話引起了共鳴。
劉闖撓了撓頭,咧嘴道:“可不嘛,一下子變回普通人,渾身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