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真的走了?!?/p>
那些話語像冰錐般刺進胸腔。
琪琳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才找回呼吸的節奏。
婚房。
她忽然想起那個早已被時光蒙塵的地方。
那是許多年前陳蕭悄悄置辦的,說是要給他們一個家。
可這些年來,兩人從未真正踏足過那里。
房子漸漸變成了儲藏室,堆滿她這些年隨手送給他的各種小物件——生日賀卡、旅行紀念品、偶爾心血來潮織的圍巾。
陳蕭曾笑著說,這些都是她愛他的證據。
她確實去看過幾次。
第一次踏進那間空蕩的屋子時,她甚至感動得落淚。
但不知從何時起,她幾乎忘了這間房子的存在。
琪琳不敢細想那個“何時”
現在,她抓起外套沖出門去,朝那個方向飛奔。
或許他們還在那里。
或許一切都還來得及。
婚禮的別墅里寂靜得可怕。
琪琳推開門,視線掃過空曠的大廳。
沒有人等她。
曾經堆滿角落的相框、紀念冊、手寫卡片——所有那些她視為愛情證物的瑣碎物件——全都不見了。
陳蕭帶走了它們,連同過去的時光一起,消失得徹徹底底。
她站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至少……你帶走了它們?!?/p>
她輕聲對著空氣說,聲音在挑高的客廳里顯得單薄,“你還留著那些東西,對不對?阿曉,你心里還有我的位置,是不是?”
窗外天空湛藍得刺眼。
她慢慢走到門廊下,仰起臉,陽光落在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我可以送你新的……更多更好的……只要你回來?!?/p>
話音落下時,她垂下目光。
對面的垃圾桶旁,有什么東西反射著微光。
她走過去,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什么。
然后她停住了。
那是一把槍的模型,精細地復刻了烈焰級弒神槍的每一處線條。
模型的漆面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記得那個下午。
自己從收藏柜里取出它,遞給陳蕭時說:“這是我最重要的收藏之一。”
而陳蕭接過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她至今記得清晰——那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喜悅。
現在,它躺在垃圾桶邊緣,和幾片枯葉挨在一起。
琪琳看著它,忽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風穿過庭院,模型微微滾動了一下,撞在鐵皮桶壁上,發出很輕的“嗒”
的一聲。
她站在那里,許久沒有動。
天空依舊很藍,云慢慢飄過去,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禮物收好。
絕不會的。
他怎可能將她贈予之物,就這樣丟棄在污穢的角落?
“那不是我的那把。”
“一定不是?!?/p>
琪琳近乎固執地重復著,一步步走向那只垃圾桶。
她伸出手,從堆積的雜物中抽出了那柄模型。
就在它完全脫離陰影的剎那,琪琳的臉色驟然褪盡血色。
是它。
來自泰山號上的那臺3打印機,每一道紋路都經由她親手設定,底部刻著獨一無二的識別碼——地球上絕無僅有的第二件。
他扔了。
他將她鄭重交付的紀念,棄如敝屣。
“阿曉……”
她聲音發顫,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話語,“你怎么能……把它丟在這里?”
“你就這么厭惡與過去有關的一切嗎?”
一股灼熱的氣流沖上頭頂,她猛地抬腳踹翻了眼前的鐵皮桶。
零碎雜物散落一地,塵埃飛揚間,幾件眼熟的物件滾了出來——都是這些年她陸陸續續送出的禮物。
它們靜靜躺在污漬與碎屑之中,像被遺棄的骸骨。
琪琳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徹底碎裂。
“你怎么能這樣狠心?”
她跪倒在冰冷的地面,手指顫抖著撫摸那些沾滿塵灰的模型,“你說過會永遠珍藏的……你說過的……”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不顧一切地將它們攏進懷里,任由污跡沾染衣襟。
低聲的囈語變成了破碎的嗚咽。
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干澀而凄涼。
“是我不對?!?/p>
“是我先輕慢了你的心意?!?/p>
“這結局……是我應得的?!?/p>
她抱緊懷中冰涼的物件,望向空無一人的門口,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
“阿曉,我知道錯了?!?/p>
“你回來,好不好?”
琪琳再次從冰冷的地面撐起身子。
她失神地低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宅邸間飄散。
整片別墅區寂靜無聲,仿佛一座被遺棄的墓地,沒有任何回響。
她在那棟已被搬空的房子里獨自呆坐到日影西斜。
四壁徒然,往日痕跡蕩然無存。
她反復思忖,還能去何處尋覓陳蕭的蹤影。
暮色漸濃時,幾位陌生人推門而入。
是房產中介。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這棟房子已被陳蕭掛牌出售。
他們的婚房,他竟也棄之不顧。
“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p>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要碎裂,“阿曉,你去了哪里?”
“怎么可以連這一切都拋下……”
“怎么可以連我也……”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
回到狹小的登陸艦艙內,琪琳蜷縮在操控席上。
莫名的恐懼如潮水漫過四肢百骸,令她止不住地戰栗。
陳蕭走了。
走得徹底,不留痕跡。
如今他不過是個尋常凡人,生命短暫如朝露。
她害怕——怕他在某個自己永遠無從知曉的角落獨自老去,怕那道身影就此湮沒于茫茫人海,怕此生再無重逢之日。
可她尋不到他。
無論如何都尋不到。
登陸艦劃破云層,掠過他們曾共同踏足的每一處舊地。
城市街巷、郊野遠山、海岸礁石……所有記憶的坐標都被她反復搜尋。
一無所獲。
恐懼在胸腔里日夜滋長,藤蔓般纏繞收緊。
直到她第三次找遍所有留有舊日溫度的地方——
陳蕭的身影,依舊無處可尋。
冰冷的恐懼如蛛網般纏裹上來,令她每一寸肌膚都止不住地戰栗。
她無法承受那樣的畫面——幾十年后,陳蕭會在她不曾察覺的角落獨自老去、消亡;想到往后千年的歲月里再無他的蹤跡;想到他或許會與另一個女子相遇、成家,度過平凡的一生;更想到他寧愿赴死也不肯與她相見……
這念頭帶來的窒息幾乎碾碎她的胸腔。
“我要找到阿曉。”
她咬著牙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艙室里散開,“必須找到他。”
“國運戰場……我不去了。
我要離開這里。”
“哪怕用盡這輩子剩下的所有時間?!?/p>
“我也要把他找回來。”
“阿曉,對不起……我一定會找到你。
一定?!?/p>
登陸艦再次啟動引擎,琪琳開始在地球上輾轉搜尋。
可她不知道,陳蕭早已離開這顆星球。
茫茫星海,她該往何處去尋?
幾乎在同一時刻,天使追再次降臨地球。
她毫不猶豫地展開洞察之眼,目光掃過每寸土地,卻始終捕捉不到那個熟悉的氣息。
不止地球,整個赤烏恒星系都尋不見他的蹤影。
焦慮如野火焚遍她的理智。
“你去哪兒了?”
她對著虛空發問,聲音里透出罕見的慌亂,“難道……你已經不愿再見我了嗎?”
細密的不安如針芒刺入心間,愈扎愈深。
“不……”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住顫抖的手指,“不能就這樣放棄。”
她必須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她得繼續找下去。
天使追腦海中靈光一閃,立刻調出炙心的通訊頻道。
“炙心!能聽到嗎?”
“阿追?出什么事了?”
通訊那頭傳來關切的聲音。
“幫我找找陳蕭……”
天使追的嗓音發緊,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我聯系不上他了。”
“別慌,我馬上查。”
炙心毫不猶豫地啟動天信系統,連接乾坤數據庫,將搜索范圍覆蓋整個太陽系。
短暫的靜默后,通訊里傳來炙心遲疑的聲音:“阿追……陳蕭已經離開了?!?/p>
“他去哪兒了?”
天使追急切追問,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
“定位不到具體坐標,太陽系內沒有他的能量痕跡?!?/p>
炙心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不過……”
“不過什么?”
天使追呼吸一滯,眼底泛起暗紅。
“我在他飛船的泊位上發現了一段留給你的音頻?!?/p>
炙心輕聲嘆息。
“音頻?”
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涌來。
下一秒,陳蕭平靜而疏離的聲音從通訊器中流淌而出:
“天使追?!?/p>
“我走了?!?/p>
“不必尋找。”
“我們相識的時間很短,只有幾個小時。”
“但我看見了你的真誠,也感受到你的美好?!?/p>
“只是現在的我……已經不配站在你身邊了?!?/p>
“我多后悔……當年沒有握住你伸來的手。”
星空寂靜,他的聲音像隕石般沉沉墜落。
“我把一生最滾燙的誓言,錯付給了一場鏡花水月?!?/p>
“你知道嗎?我常常夢見那個午后——你第一次展開羽翼,說愿做我的盾牌。
那時陽光把你的金發照得透明。”
“可我推開了你?!?/p>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星辰仿佛都偏移了軌跡。
“如今我的心已成灰燼,再吹不燃半 ** 星。
別為我費神了,追。
你值得永恒的光明,不該陪一具終將歸于塵埃的軀殼慢慢腐朽?!?/p>
“我會在某顆不知名的星球上迎接終結。
這本就是注定的結局?!?/p>
“但你不一樣。
你的翅膀應該掠過銀河最美的星云,而不是困守在悔恨的墓碑旁?!?/p>
“忘了我吧?!?/p>
“欠你的那份情……來世再還。”
通訊在此刻斷開。
天使追沒有動。
淚水浮起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凝成一顆顆飄向真空的水晶。
“我明明能她對著虛無呢喃,“我的火焰足以溫暖任何寒冰……你為什么不肯試一次?”
“為什么……連守護你的資格都要收回?”
她緩緩屈膝,任由裙擺如凋零的花瓣在真空中舒展。
“沒有你,永恒不過是漫長的徒刑?!?/p>
指縫間漏出的淚珠匯成細流,在星光里碎成鉆石塵埃。
“阿追?”
通訊器再度響起時,炙心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天使追抬起頭。
眼底的迷霧忽然散盡,露出某種近乎鋒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