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淚痕在臉頰上交錯縱橫,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蠟像。
“不是這樣……”
她終于擠出聲音,每個音節(jié)都帶著哽咽的顫意,“是集體的決定……是命令……阿曉,你相信我……”
陳蕭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房間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還記得銀河之力次級藥劑嗎?”
他問,語氣像在談論別人的事,“半年前我提交申請,想提升體質,想活得更久一點——至少能陪你走完下一個五十年。
可報告石沉大海,連個回執(zhí)都沒有。”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光中。
陽光照亮他眼角細微的紋路,那是五十年歲月,也是五百場并肩作戰(zhàn)留下的印記。
“他們不愿意為一個輔助者浪費資源。”
陳蕭看著琪琳的眼睛,在那雙熟悉的瞳孔里看見自己陌生的倒影,“而你,從未為我說過一句話。”
她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墜落的石子:“我只能站在你身后提供支援……我的價值,遠不及雄兵連任何一位正式戰(zhàn)士。”
“直到那件事被你知曉。”
“還記得你當時的反應嗎?”
陳蕭的嘴角浮起一抹復雜的笑意,目光投向琪琳。
琪琳的肩膀微微一顫。
記憶的閘門驟然打開。
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瞬璀璨的光彩,隨即那光彩迅速熄滅,如同燃盡的星火。
她緩緩垂下了頭。
“那時你怒不可遏。”
陳蕭的語調平緩,卻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你拉著我,徑直沖進黃老的辦公室。
你甚至沒等對方開口,便直接質問——為什么承諾給我的基因強化劑始終沒有兌現(xiàn)?”
“你根本不在意黃老的解釋,用拒絕參與后續(xù)作戰(zhàn)任務作為條件,要求當場拿到藥劑。”
“那一刻,我深信你是愛我的。
被你那樣珍視和保護著,不容許我承受半分不公。”
陳蕭的眼神飄向遠處,仿佛在凝視舊日時光,聲音輕柔似自語。
“但現(xiàn)在呢?”
“你比誰都清楚,當年未能獲得的基因藥劑,如今對我已失去意義。
我需要的是一套真正與我融合的超級基因系統(tǒng),而非一次性的注射劑。
我渴望擁有自己的力量——作為一個男人,我渴望能夠守護你,守護我的愛人,而不是永遠停留在輔助的位置。”
“這一切,你一直都明白。”
“可無數(shù)次申請,都被駁回。
組織不愿為我投入一套超級基因的資源。”
“因此,‘國運戰(zhàn)場’是我僅有的、公平的機會。”
“你心知肚明。”
“卻依然選擇了和旁人相同的立場。”
“勸我放棄‘國運戰(zhàn)場’試煉者的資格。”
“甚至親自來到我面前,要我咽下這份不甘,主動退出。”
“放棄這唯一可能
陳蕭的目光沉靜如水,凝視著身前這個幾乎站立不穩(wěn)的女子。
琪琳的肩膀正難以抑制地戰(zhàn)栗,仿佛寒風中的落葉。
“琪琳。”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面碎裂的脆響。
“你比誰都清楚,我的存在意義只依附于你。
我是為你而生的輔助,是你能力延伸的影子。
離開了你,我這一身經由藥劑得來的力量,便如同斷線的傀儡,失去了所有價值。”
“等待我的會是什么?當你踏入那決定國運的戰(zhàn)場,我將被強制剝離所有的基因強化,重新變回蕓蕓眾生中最平凡的一個。
然后,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度過數(shù)十年寡淡無味的歲月,直至生命燃盡,化為塵土。”
他的視線銳利地釘在她蒼白的臉上。
“而那時,你或許正與那位天命所歸的葛小倫并肩而立,共享榮耀與溫情吧。
恭喜你,終于掃清了障礙,得償所愿。”
他唇邊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笑意里沒有溫度。
琪琳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茫然地望著他,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寸寸碎裂。
“不……不會是這樣的……”
她喃喃著,聲音細弱發(fā)顫,“不可以……阿曉,你不能就這樣消失!我們還沒有舉行婚禮,我們說過要看著彼此白發(fā)蒼蒼,我們還計劃過要有自己的孩子……阿曉,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讓她渾身冰冷,止不住地哆嗦。
她從未想象過這樣的未來,當陳蕭平靜的話語剖開那殘酷的可能時,一種近乎滅頂?shù)捏@惶攫住了她的心臟。
“跟我一起去!”
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我們去國運戰(zhàn)場,我們一起去!我再也不會拋下你,無論誰反對,無論面對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阿曉……求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錯了……”
倘若陳蕭當真失去那藥劑賦予的悠長歲月……
倘若他最終只能在地球上漸漸老去、消亡……
她簡直不敢去設想,自己將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來不及了。”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琪琳,其實從你為葛小倫流淚痛苦、心神俱碎的那一刻起——”
“我便已經打算將你放下了。”
“只是……心底總還存著一絲僥幸……想著或許只是我多心了……”
“或許你那份關切,真的只是對同伴過于深刻的掛念。”
“然而,當你真正選擇轉身離開——”
“我忽然就覺得,一切都釋然了。”
“就這樣吧。”
陳蕭望向琪琳,眼中平靜無波。
他從來不是甘愿卑微追逐的人。
相反,他清醒得近乎淡漠。
唯有在琪琳面前,他才曾展露過那份獨有的柔軟。
“既然已經被舍棄——”
“看來那份計劃,終究要啟動了。”
“超神宇宙與吞噬天地的世界如此相近……”
“那個世界的修行之路,或許……真的可以走通。”
瞬息之間,陳蕭心中浮現(xiàn)出一份早已擬定的方案。
那是他多年前就默默備下的布局。
只是從前總覺得無需動用。
而今,他被棄之不顧——
便不得不踏上這條道路。
既穿越此世,他絕不愿碌碌此生,徒然消逝。
想到這里,他再次看向琪琳。
“你選擇了放開我。”
“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在意我的未來,甚至不再需要我所能給予的助力。”
“你只在乎如何擺脫我這道障礙,離你心中所慕更近一步——”
“不惜拋下青梅竹馬的所有牽絆,去奔赴你認為的真摯。”
“琪琳,這是你的抉擇。”
“輪到我了。”
陳蕭的聲音落下,目光如釘,鎖住琪琳那雙盛滿驚惶的眼。
“你贏了,琪琳。”
“我放棄國運試煉者的資格。”
“三天后的認證儀式上,我不會出現(xiàn)。”
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風吹過荒原。
“恭喜你得償所愿,從此與心上人自在同行。”
停頓片刻,他的視線仍停在她臉上。
“既然你已選了另一條路——”
“琪琳,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我放開你了。”
“愿你前程萬里,與所愛之人……白首不離。”
余音消散的剎那。
琪琳仿佛驟然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軟軟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仰著臉,目光渙散,像一尊失了魂的塑像。
“阿曉……是我錯了……”
“我不該……我真的悔了……”
“求你……別放棄國運戰(zhàn)場……”
“我能幫你的……我可以為你植入超級基因,打造神體……”
“我們會有無盡的時間……求你……”
她朝著他離去的方向伸出手,指尖空懸,什么也沒能抓住。
……
……
(“不必再說了。”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波瀾,“五十年并肩,五十年生死相托——這樣漫長的歲月都未能讓某些東西穩(wěn)固,如今再談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琪琳的指尖僵在半空。
“不是的……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她眼底涌起近乎絕望的潮涌,聲音發(fā)顫,“是我一時昏了頭,是我看不清……阿曉,你再信我一次——”
她試圖靠近,卻被他抬手隔開。
“信任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陳蕭望向窗外,語氣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有些心意來得太遲,反而成了負擔。
琪琳,我不需要了。”
那句話像一柄薄刃,輕輕巧巧剖開了琪琳最后的支撐。
她踉蹌著后退,脊背撞上桌沿,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只能倚著冰冷的木質邊緣緩緩滑坐下去。
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細密的針反復刺扎,疼得她縮起肩膀,止不住地發(fā)抖。
“不……不會太遲的……”
她仰起臉,淚水縱橫交錯,“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阿曉,別放棄資格好不好?沒有你,我……”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使不上勁,只能伏在桌沿,朝他的方向抬起淚痕斑駁的臉。
“你的悔意,是你的課題。”
陳蕭終于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卻像隔著很遠的距離,“我們之間,至多算是故友。
往后若相逢,點頭寒暄便好。
至于其他——”
他頓了頓,“你大可去愛任何人,或為任何人癡狂。
只是別再將我卷入其中了。”
“愛一個人……太疲憊了。”
陳蕭慢慢直起身。
他邁開腳步朝門外走去,心中默念:
“系統(tǒng),解除與琪琳的綁定。”
【提示:宿主僅有一次更換綁定對象的機會。
是否確認使用?】
“確認。”
【綁定已解除。
請選擇新的綁定對象。
】
“屬于我的系統(tǒng),終究該用在我自己身上。”
“人啊,終究要先學會愛自己。”
“有了這份力量的加持,那個擱置已久的計劃,或許真的能實現(xiàn)了。”
“若是成功……所謂超級基因,又算得了什么?”
他無聲地揚起嘴角。
“系統(tǒng),綁定我自己。”
【綁定成功。
可對宿主任意能力進行增幅,當前最高倍數(shù)——一萬倍,規(guī)則級。
】
聽到系統(tǒng)的回應,陳蕭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系統(tǒng),接下來——”
“構建《吞噬星空》修煉體系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他鄭重地在心中說道。
“咔嚓。”
門開了。
即將踏出去時,他腳步稍頓。
“琪琳……到此為止了。”
沒有回頭,他走向長廊深處,背影疏朗而決絕。
辦公室里,琪琳怔怔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
仿佛某種支撐驟然抽離,從心底到四肢百骸,都掀起撕裂般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