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眸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糾葛。
天使追的事,他尚未尋得妥當的處置方式。
寂靜在空氣中蔓延片刻。
直到懷中抽泣聲漸弱,化作斷續的鼻息。
陳蕭這才抬起眼,朝著虛空低聲開口:
“國運戰場,掃描天使追當前身體狀態。”
【嘀——未檢測到異常。
】
機械音落下的瞬間,他肩頭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接著,他輕輕抬手,將仍倚在胸前的天使追推開些許距離。
那雙淚光未褪的眼眸直直望向他,陳蕭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回去吧。”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意味,“你該離開了。”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朝工作室走去。
“我不走。”
天使追幾乎在他轉身的同時追上腳步,胡亂抹去臉上的濕痕,
聲音里透出執拗的顫意:
“我是您的守護天使……我要留在您身邊。”
她緊緊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固執的影子。
陳蕭唇線抿成沉默的直線。
他沒有回應,也未再阻攔,只是徑直向前。
昨夜種種如潮水翻涌——他需要時間,需要厘清這片突然籠罩下來的迷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一夜的意外究竟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天使追本就熾烈的情感已令他進退維谷,而那個夜晚他竟奪走了她最珍貴的潔白。
這已足夠棘手,他本以為自己尚能周旋。
可今日,當她奮不顧身擋在他身前,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失控地吻了她。
工作室的門在身后合攏,將外界徹底隔絕。
陳蕭立在房間 ** ,深深吸了一口氣。
必須做點什么——立刻,馬上。
他需要一件能夠完全占據心神的事,一件迫在眉睫、不容分心的事。
只有這樣才能讓翻騰的思緒暫時沉靜,才能從那團理不清的糾纏中抽離片刻。
是的,這算是逃避。
他清楚地知道。
但有些時候,短暫的退避并非軟弱,而是為了積蓄直面問題所需的那口氣力。
等從那邊回來,等試煉結束,再……再好好面對吧。
現在,他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投向即將踏足的那個世界。
修仙界。
試煉。
他在心里反復咀嚼這幾個字。
此行目的何在?該以何種姿態介入?可能遭遇什么,又期盼收獲什么?一系列問題如同自動浮現的符文,一行行在腦海中亮起。
最核心的一環,始終是關于“萬年地髓乳”
的情報。
這東西的下落,它可能存在的形式,獲取它需要付出的代價……這些疑問構成了此行最沉重也最明亮的坐標。
他走向房間深處的工作臺,步伐穩定,將所有紛擾的情緒暫時鎖在了門外。
*
門外,追看著那扇毫不猶豫關上的門,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
她牙關輕輕咬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前天夜里破門而入的沖動還殘留著些許記憶,但此刻……她慢慢放下了手,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小氣。”
她極輕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在唇齒間,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說完,又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飛快地左右瞥了一眼。
走廊空曠安靜,并無他人。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在空中流暢地一劃。
半透明的操作界面隨著她的動作無聲展開,泛著微冷的藍光。
她迅速點選了幾個選項,確認。
柔和的光暈瞬間包裹住她的身軀,如水波流轉,下一刻,光芒散去,她已換了一副模樣。
*
與此同時,在基地的另一處。
琪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戰術分析圖上,指尖卻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一個全新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在她心中清晰起來,逐漸成型。
銀甲覆身,寒光流轉。
她重新披掛整齊,指節收緊時金屬發出細碎的鳴響。
“必須變強。”
低語散在空氣里,像一句誓言。
“下次……絕不會再讓你獨自面對。”
天使追抿緊唇,最后望向那扇緊閉的工作室門,目光如灼燒的星火。
光影一晃,她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客廳重歸寂靜。
憐風緩緩起身,走向始終僵立原處的琪琳。
“陳蕭三次入院的時間,我都記得。”
她的聲音平靜,卻如冰刃剖開塵埃。
“你那時并無緊急任務——其中一次,甚至是你長達一月的假期。”
“而那段時間,你和葛小倫他們在外旅行。”
“陳蕭正在接受創傷手術。”
憐風停頓片刻,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涼意。
“我不懷疑你的情感,但事實是,你從未將他置于優先。”
琪琳極慢地轉過頭,瞳孔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
憐風輕輕嘆息。
“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也如水紋般消散。
空曠的客廳里,只剩琪琳獨自站立。
她不住顫抖,指尖冰涼,呼吸破碎成斷續的碎片。
很久之后,眼底才漸漸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我……該怎么辦?”
嘶啞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無人回應。
她又陷入漫長的僵立,腦海中風暴席卷——
無數過往片段翻涌而來,每一次缺席,每一次轉身,每一次輕忽的選擇。
悔意如藤蔓絞緊心臟,她終于踉蹌半步,捂住蒼白的臉。
“我怎么會……犯下這么多錯……”
如何才能讓阿曉回到我身邊?
琪琳癱坐在沙發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骨。
如果那些事從未發生……他會不會重新接納我?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鉆入她的腦海。
忽然間——
她瞳孔驟然收縮!
仿佛黑夜中劈過一道閃電。
如果……如果真的沒有做過呢?
沒錯!
要是那些事根本不存在!
最后與華燁決戰時,葛小倫和天使彥不正是踏入了時空回廊么?他們從時間源頭抹除了華燁的存在,讓他從未誕生。
那么……
我是否也能踏入那條長廊?
回到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糾正所有錯誤的軌跡?
琪琳開始全身發顫。
淚水決堤般涌出,眼底卻燃起近乎癲狂的光。
可以的。
一定可以!
哈——
哈哈哈哈……
她死死攥住這縷虛幻的希望,從喉間擠出破碎的笑聲。
最后她抬起濕潤的眼睛,望向樓梯盡頭。
阿曉。
等著我。
我會把過往沖刷得徹底。
直到不留一絲污痕。
那時我會再次站到你面前。
話音消散的剎那,她的身影如風中的塵埃般隱沒在空氣里。
涼冰正將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雪伊報出的數字,讓她猛地嗆住,葡萄汁液沖進氣管,引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弓起身子,好不容易才平復了呼吸,隨即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死死盯住雪伊,聲音都有些變調:“你……剛才說多少?”
“七百六十四億。”
雪伊伸手輕拍她的背,語氣平穩地重復。
涼冰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身體向后靠去,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個……該死的……”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里充滿難以置信的恍惚,“我這是沒睡醒,還是在幻聽?”
她揉了揉額角,目光再次銳利地投向雪伊,試圖找出任何玩笑的痕跡:“這數字,當真全是你的任務分成?陳蕭那邊……沒有額外給你算?”
“確實如此,女王。”
雪伊的回答簡潔而肯定。
“我的天……”
涼冰喃喃自語,將手中剩余的葡萄丟回果盤,再無品嘗的心思。
她站起身,繞著雪伊緩緩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審視一件不可思議的珍寶。”我們如今日夜奔波,一天下來,積分進項也不過百萬之數。
你倒好,出去一趟,直接帶回了七百多個億……”
她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復雜的自嘲,“這下可好,倒顯得我這個女王,有些無能了。”
“只是協助清理了一處蟲巢。”
雪伊略作思索,簡單解釋道。
隨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遞到涼冰面前。”另外,女王,在陳蕭那里見到一種名為‘仙豆’的奇特之物。
據說無論傷勢多重,哪怕瀕臨死亡,只需服下一顆,便能即刻恢復至全盛狀態,軀體的創傷與耗竭的能量皆可復原。
他定價十萬積分一顆,我直接換購了一百顆在此。”
涼冰抬手輕揮,空氣中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漣漪。
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畫面中映出一具焦黑蜷曲的身軀,殘破的羽翼只剩半幅骨架。
“這……”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燒成這般模樣,還能看出人形?”
“翅膀的輪廓還在,是個天使?”
涼冰托著下巴,目光落在影像里那具焦尸上,咂了咂嘴。
可緊接著,畫面中的陳蕭取出一枚暗綠色的豆子,喂進天使追口中。
短短數分鐘,焦黑的表皮如蛻皮般剝落,新生的肌膚迅速覆蓋全身,殘缺的羽翼重新舒展,煥發出潔白光澤。
涼冰的瞳孔緩緩放大。
她盯著那個已然恢復如初、甚至更顯神圣的身影,喉頭動了動,轉向雪伊:“這真是……剛才那具焦尸?”
“千真萬確,女王。”
雪伊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杜薔薇從 ** 率先回神。
她上前一步,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那種叫仙豆的東西,他是長期售賣,還是僅此一批?”
“陳蕭說,只要有需求,隨時可以找他交易。”
雪伊答道。
薔薇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看來,”
她轉向涼冰,語氣里帶著某種決斷,“我們得和他認真談談合作了。”
“合作?”
涼冰還有些恍惚,“什么合作?”
“自然是仙豆的合作。”
薔薇的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你忘了我們現在最頭疼的問題是什么?”
涼冰皺眉思索片刻:“能量補給。
每次補充消耗的積分,比我們一天辛苦賺來的都多。”
“沒錯。”
薔薇點頭,“能量短缺,就是卡住我們積分增長的最大瓶頸。
而仙豆展現出的恢復力……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體內能量耗盡。
“需要六個小時恢復。”
“我們的積分獲取效率因此降低。”
“這種仙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