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腳步一頓,回過頭,眼中帶著疑問。
炙心神色有些復雜,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開口。
“你覺得……你和陳蕭之間……還有可能嗎?”
琪琳身體微微一僵。
她咬緊嘴唇,目光卻異常堅定。
“有。”
“一定有的。”
“一定會有辦法……讓他原諒我。”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炙心望著琪琳消失的方位,輕聲嘆息。
晨光漫進客廳時,憐風正揉著額角。
陳蕭從里間走出,對坐在一旁的琪琳視若無睹,徑直走向憐風。
“完成了?”
他問。
“完成了。”
憐風將腦波終端推到他面前,“四種二代超級基因序列已全部提取,隨時可以認證。”
“哪四種?”
“德星之槍,適配者趙信;諾星尖刀,適配者瑞萌萌;大地之力,適配者程耀文;還有最新投入使用的弒神獵手。
這四款是現有二代工程里最穩定、最完善的型號。”
憐風頓了頓,補充道,“其他幾類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缺陷——德星幻影的能力波動太大,限制條件苛刻;李菲菲的劍心基因則需要每日高強度訓練維持開發度,否則會自動退化至休眠狀態。”
陳蕭掃了一眼終端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
“直接認證吧。”
他說,“結束后積分會轉給你。”
憐風抬眼看了看他,沉默片刻,才低低應了一聲。
陳蕭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里,分明透著對她的不信任。
她心頭微微一刺。
若是從前,她根本不會在意陳蕭用什么語氣同她說話——把腦波終端里的資料提交給國運戰場認證,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流程。
可現在,聽見陳蕭依然用這種冰冷的、陌生的態度對待自己,那股不舒服的感覺竟像細針般扎了進來。
只是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之后,她如同上次一樣,將終端內的資料完成了認證。
陳蕭點了點頭。
“一份一千二百五十億。”
他語氣平靜,“四份合計五千億積分,我現在轉給你。”
說著,他已調出兌換面板,向憐風的賬戶劃轉了相應數額。
憐風確認收到,輕輕頷首。
“今天你可以自由活動。”
陳蕭站起身,朝樓梯方向走去,“德諾那邊的人……應該也等急了。
你先回去安排吧,晚上再過來就好。”
正事已畢,他不再多言,拿起那臺腦波終端便往樓上走去。
“阿曉——”
琪琳見他忙完了,立刻從沙發邊站起來,眉眼彎彎地望向他。
“你餓不餓?想吃點什么?”
陳蕭腳步驀地停住。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琪琳臉上,那注視太過直接,竟讓她有些不自在。
“阿曉……怎么了?”
琪琳忍不住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特意換上的這身衣裙。
難道是哪里穿得不妥?
陳蕭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精致菜肴,語氣里聽不出波瀾:“把這些收走吧,我不需要。”
琪琳的手猛地一顫,指節攥得發白。
“既然心里不愿意,何必勉強自己擺出這副模樣?”
陳蕭靠在椅背上,視線移向窗外,“從前我盼著你下廚,你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葛小倫躺進醫院那陣子,你倒是天天變著花樣煲湯煮粥,生怕他嘗不到新鮮滋味。”
他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說來也挺有趣。
我住院那三次,加起來將近半年,你來看我的次數掰著手指都數得清。
最周到那次,不過是替我剝了個橘子。”
“但換成葛小倫呢?”
陳蕭轉回目光,平靜地望向她,“你連擦身換藥都要親自上手吧?”
琪琳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棉絮。
“昨天早上涼冰要公開你宿舍監控的時候——”
陳蕭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你嚇得連一個字都不敢說。”
“不是這樣的!”
琪琳終于找回聲音,急促地向前邁了半步,“那時候我確實……”
“確實在忙?”
陳蕭接過她的話,眼里掠過細微的諷意,“確實有任務走不開,對嗎?”
琪琳怔在原地,所有辯解都凝固在倉促的呼吸里。
每天他都是匆匆露面,隨即像避開災厄般轉身離去。
一問起來,便總用忙碌搪塞。
行啊。
憐風,我住院這三回的檔案你那兒都有吧?
琪琳的任務記錄你也應該清楚。
陳蕭轉向憐風直接發問。
有。
雄兵連每一次行動我都刻在腦子里。
憐風回答得干脆。
好,那——
陳蕭話未說完便被截斷。
阿曉!
琪琳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她臉色發白,指尖微微發抖。
阿曉……我知道錯了。
求你……別再追究這些事了行嗎?
求你了……
她整個人都在輕輕戰栗,近乎哀懇地望著他。
不追究?
若不追究,我怎會被你蒙蔽這么多年?
若不追究,我怎會看清你背后那些不堪?
若不追究,我又怎么會發現——我盼了二十多年想吃一口你親手做的飯菜,從未如愿,卻能在葛小倫的病號餐里嘗到你的手藝?
琪琳。
你說這可笑不可笑?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未婚妻,我求了又求,你不肯為我下一次廚。
卻主動為另一個男人做飯,生怕他吃得不好。
更可笑的是——
我求而不得二十多年的滋味,竟是從別人的碗里偷嘗到的。
這好不好笑?
想嘗一口自己未婚妻做的菜,竟要蹭別人的飯才吃得上。
琪琳。
你告訴我,我該不該查到底?
“我是不是該好好看看,自己這副模樣有多荒唐?”
“如果我不去查證,是不是至今還要被你蒙在鼓里?”
“你說啊!”
陳蕭盯著眼前瑟瑟發抖的琪琳,聲音里壓著火山般的怒意。
“阿曉……你別這么說……”
“你一點也不荒唐,你只是……只是太愛我了。”
“都是我的錯,我真的知道錯了。”
“以后我只為你下廚,每天都做你愛吃的,好不好?”
“求求你別趕我走……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琪琳的面容褪盡了血色,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仿佛風中殘葉。
“琪琳——”
陳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寒霜。
“太遲了。”
“現在只要看見你做的飯菜,我就會想起從前——想起你精心準備的那些我想吃卻吃不上的菜,最后全都端到了葛小倫面前。”
“而我這個所謂的未婚夫,竟然還傻乎乎地蹭了一頓他剩下的殘羹。”
“我甚至還在心里替你開脫,騙自己說那些不是你的手藝,騙自己說剩菜是你特意為我留的。”
“呵……”
“我怎么會蠢到這種地步?”
“你二十年不曾為我下廚,偏偏去看葛小倫那天,突然說要單獨給我做飯——”
“甚至讓我在他的病房里吃?”
“看看吧,我得多自欺欺人,才能編出這么可笑的理由,替你的骯臟找借口。”
“琪琳,從前你看著我這樣犯傻……”
“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你和他在宿舍里糾纏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笑過我?”
門邊那抹身影掠過時,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蠢得無可救藥?
這世上怎么會有我這樣的人,對不對?
陳蕭的眼底凝著冰,那寒意幾乎要滲出來。
他深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滿臉淚痕的琪琳身上,聲音卻平靜得像結了霜的湖面。
“琪琳。”
“現在的我不會再犯傻了。”
“至于你做的那些飯菜——”
“我吃著惡心。”
“誰知道是不是別人嘗過又吐出來的東西?”
“真的惡心。”
“和你一樣。”
“被人玩夠了,弄臟了,還想讓我當那個收拾殘局的傻子?”
“琪琳,你想得太好了。”
“你讓我想吐。”
話音落下,陳蕭沒再看她一眼。
琪琳整個人抖得像風里的葉子,喉嚨里擠不出半點聲音。
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徑直往樓梯上去。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反復喃喃著,聲音碎在空氣里。
悔恨像燒紅的鐵水澆進胸口,一寸一寸烙著她的心。
疼得她縮起身子,疼得她發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遠。
她想伸手拉住他。
可指尖剛動,勇氣就潰散了。
陳蕭那幾句自嘲的話,像刀一樣剁碎了她所有伸手的力氣。
不遠處,憐風望著陳蕭上樓的背影,眼里掠過一絲不安。
她望著陳蕭,滿心的話語堵在喉間,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知怎樣安撫那顆受傷的心,她只能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細微的聲響。
陳蕭剛踏上樓梯轉角,浴室的門便悄然滑開。
霧氣中走出一個身影,如初綻的蓮花還帶著晶瑩的水珠——是天使追。
她裹著素色浴袍,赤足踩在地板上,肌膚在柔光下泛著象牙般的潤澤。
濕漉漉的發梢貼在頰邊,眼眶泛紅,含著未落的淚,直直看向陳蕭。
下一秒,她身影輕動,幾乎撲進他懷里。
“嗚……男神,”
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別難過……還有我呢……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她緊緊環住陳蕭的腰,將臉埋進他衣襟,淚水混著發間的水跡浸濕他胸前的布料。
明明是在訴說他的遭遇,自己卻哭得難以自抑,肩膀輕輕抽動。
陳蕭低頭看她,胸口一片濕潤涼意,心中卻泛起一絲無奈。
天使追想安慰他,卻笨拙得不知如何組織言語——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時刻,更不擅長用話語撫平傷痕。
“我也不會,”
不遠處的憐風靜靜注視著這一幕,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些。
她在心底輕聲重復,“永遠也不會。”
琪琳站在原地,淚痕交錯劃過臉頰,像無聲的溪流。
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悲傷都顯得蒼白無力——仿佛連為他心痛的資格,都已失去。
陳蕭輕輕嘆息,抬手撫了撫懷中人濕漉的頭發。
原本沉郁的胸口,竟被這笨拙而熾熱的眼淚,一點點焐出了溫度。
緊繃的心弦終于得以片刻舒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