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蕭掃過任務面板上“2007”
的總數與“1”
的完成標記,嘴角勾起無奈的弧度。
今夜注定漫長——所謂的指定任務,果然從不給予仁慈。
他轉身時披風揚起殘影,如流星滑入相鄰甬道。
金屬墻壁映出轉瞬即逝的光痕。
***
夜幕如墨汁浸透天幕時,天使追將額頭輕靠在戰機舷窗上。
窗外畸形生物群仍在蠕動,像是大地潰爛的傷口。
憐風調出半透明的任務面板,淡藍光芒映亮她緊蹙的眉梢:“進度更新了……還差九百四十頭。”
雪伊抱膝坐在陰影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早已空癟的仙豆布袋。
三人都未說出口的是——那些補給消耗殆盡后,疲倦如潮水侵蝕著每寸骨骼。
戰機成為金屬鑄造的孤島,而唯一的破曉尚在黑暗最深處廝殺。
舷窗外傳來黏液拖行的黏膩聲響。
天使追閉上眼睛,耳畔卻響起臨別時陳蕭將暗夙銀武器拋接把玩的清脆鳴音,那聲音此刻成了穿透絕望的、唯一確鑿的坐標。
任務信息在眾人間同步共享,進度實時可見。
“光是清理那些工蟲——不過中等領主級別的怪物——就已經讓我們拼到極限了。”
有人低聲感慨。
“而阿曉面對的,至少是蟲兵,是高等領主階的敵人。”
“那該有多難對付?”
“還有蟲母……”
“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他現在……還好嗎?”
天使追喃喃自語,眼中浮起掩不住的憂慮。
“應當無事。”
憐風的語氣平靜而確信,“仙豆的效果極其強大,能讓人瞬間回歸巔峰狀態。
有它在,陳蕭即便陷入蟲群重圍,也不必擔心安危。
況且仙豆既能療傷又可恢復精力,體力衰竭也不是問題——所以,局面應該還在掌控中。”
“但是……可是……”
天使追被她的話堵得一時語塞,唇動了動,終究沒能接下去。
“話雖如此,”
雪伊轉過臉來,聲音輕柔,“陳蕭終究是人,不是機器。
身體的疲倦可以消除,心的倦意……卻很難抹去。”
“對!”
天使追眼睛一亮,仿佛終于找到了表達的方向,立刻點頭附和。
憐風看了她們一眼,并未再言。
在她看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只是達成目標的工具。
片刻寂靜后,天使追透過舷窗,望向仍在平臺上持續迎戰怪物的琪琳,忍不住向憐風問道:“我們稍后……還要繼續出擊嗎?”
不必麻煩!
我們聽陳蕭的安排就好。
現在若因我們出了意外,只會拖累他。
憐風語氣堅決。
也罷......
天使追這才有些留戀地收回目光。
那接下來,我們該做什么?
她看了看機艙里沉睡的蕾娜,又望向沉默的雪伊,以及始終注視著任務面板的憐風。
輕聲問道。
等。
......
嗡——
轟隆!
次日清晨。
劇烈的震鳴撕裂寂靜。
緊接著,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驚醒了戰機內的所有人。
憐風、天使追和雪伊同時轉向舷窗。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紫色光柱自地底沖天而起。
所經之處,萬物蒸融。
厚重的大地被生生掀開。
隨后,整片地面開始瘋狂塌陷。
這是......什么?
戰機內的天使追眾人,以及后方不遠處的琪琳小隊,皆怔怔望著那道貫穿天地的紫色光柱。
眼中映著茫然的光。
恐怕是那頭怪物所為。
天使追沿著光柱向內望去。
只見整個地下蟲巢,隨著地表剝離,徹底暴露在日光之下。
巢穴中,無數蟲兵與工蟲顯出焦躁不安的姿態。
而在最深處的黑暗里——
地底深淵的祭壇 ** ,蜷伏著山巒般的母體。
它臃腫的腹腔拖曳著半透明的卵囊,如同神祇遺落的腐朽子宮。
數百米長的軀干在幽暗中起伏,甲殼縫隙間滲出生物熒光的黏液,將整個巢穴染成呼吸般的暗紅色。
四種異形蟲族構成森嚴的防御陣列。
赤刃螳螂群肢節摩擦發出金屬顫鳴,鐮狀前肢在熒光下折射出血刃寒光;金甲蟲集群背甲開合,口器中不斷滴落腐蝕性涎液;長吻穿刺者將錐形口器刺入巖層,復眼三百六十度監視著虛空;最令人心悸的是炮蟑螂軍團——它們隆起的背部甲殼上,生物炮管仍在蒸騰著能量余燼,其中一具剛完成發射的個體已甲殼崩裂,內臟化作焦炭。
陳蕭懸浮在蟲群構成的死亡之海上方。
他腳下的巖層剛被紫色死光撕裂,那道足以貫穿地殼的能量洪流將巢穴穹頂徹底掀飛,此刻天光如審判之劍刺入深淵,照亮無數復眼中搖曳的殺意。
“單是一擊便如此……”
天使追的聲音被能量余波震碎。
她看見巖層熔化的斷面仍在流淌熾紅,這種毀滅性能量早已超越常規天刃審判的閾值。
而這樣的炮蟑螂,目之所及尚有數百之眾。
“它們是燃燒生命的燭火。”
憐風的目光鎖定那具焦尸。
甲殼炮管內殘留的生物電路正在碳化,證明這種攻擊需以自身生命為燃料,“母巢最后的衛隊,注定只能綻放一次的死亡之花。”
深淵中的對峙仍在持續。
母體發出低頻震顫,所有蟲族同步調整進攻陣型。
陳蕭緩緩抬起手臂,指尖開始凝聚星光。
天使追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目光卻依舊緊緊追隨著陳蕭的身影。”阿曉……”
她低聲呢喃。
數公里外的戰況同樣牽動著琪琳的神經。
她已經在飛空平臺的觀測點守了整整一夜,眼中布滿血絲,疲倦如潮水般涌來。
這一夜她并非只是旁觀——許多關鍵時刻,那些悄然化解危機、為陳蕭掃清障礙的支援,都出自她無聲的操作。
然而此刻,望著遠處那不起眼的怪物驟然爆發的駭人威勢,擔憂還是攥緊了她的心臟。
陳蕭也被那道撕裂空氣的能量沖擊震得瞳孔微縮。”……這威力,簡直像是從噩夢深處爬出來的怪物。”
他低語道。
怪物的身軀在攻擊后迅速僵直、崩解,最終化為殘骸。
陳蕭緊繃的肩膀稍稍松懈。”幸好,”
他呼出一口氣,“這種攻擊它只能發動一次。”
但危機并未解除。
陳蕭抬起眼,視線越過遍地狼藉,鎖定在最后那頭母蟲身上——它正焦躁地揮動著肢體,甲殼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響。
那是任務記錄中意外降臨此星的最后一只母體,形如巨型的四足巨蟹,漆黑的硬殼覆蓋全身,十多條鋸齒狀的鏈狀觸須從軀干伸出,在空中狂亂舞動。
“不能停下,”
陳蕭握緊手中的武器,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這些怪物若白白死去,便是資源的浪費。
更何況——”
他望向母蟲所在的方向,“不清理掉它們,便永遠無法觸及蟲皇。”
母蟲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視,鏈狀觸須揮舞得更加狂暴,仿佛在發出無聲的 ** 。
陳蕭邁開腳步,朝著那片彌漫著硝煙與危機的戰場中心,再度前行。
陳蕭的視線盡頭,那只母蟲蟲皇正匍匐于巨大的巢穴 ** 。
它的身軀下方,連接著一個令人窒息的龐大卵巢袋,那囊袋拖曳出數百米的長度,寬度亦如一片移動的暗紅丘陵。
半透明的囊壁之下,隱約可見無數蟲母的輪廓在其中緩慢蠕動,仿佛一顆顆正在孕育的恐怖果實。
蟲皇察覺到了入侵者的氣息。
它抬起那顆覆蓋著甲殼的頭顱,碩大的復眼死死鎖定陳蕭的方向,周身開始彌漫出一層難以言喻的躁動波動,空氣都隨之微微震顫。
就在陳蕭凝神觀察的剎那,異變陡生。
數百道赤影自蟲皇周圍疾射而出!那是體態如螳螂般的赤紅怪物,它們的前肢異化成鋒銳的弧形臂刃,此刻化作一片猩紅的流光,以驚人的協同性朝陳蕭包抄合圍。
陳蕭足尖輕點,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幾乎同時,無數道尖銳的臂刃刺入他方才立足之地,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攻擊落空的赤螳螂們并未停滯,臂刃齊揮,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赤紅能量刃脫體飛出,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陳蕭閃避的軌跡覆蓋斬去。
“能量外放?”
陳蕭略顯訝異地挑眉,身形在空中連續幾次詭譎折轉,將所有攻擊盡數避開。
與此同時,四抹銀芒自他身側悄然掠出。
那是四柄無柄的銀色飛刃,它們在空中劃出純凈而致命的軌跡,無聲無息地沒入赤紅螳螂群中。
銀光所過之處,赤螳螂紛紛僵直,隨即如斷線木偶般從半空墜落,甲殼上只留下一道細不可察的切痕,生命已驟然熄滅。
遠在安全區域觀戰的天使追,目睹這一幕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些曾讓她感到致命威脅的怪物,在陳蕭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她湛藍的眼眸中倒映著那游刃有余的身影,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一旁的憐風輕輕吸了口氣,目光緊緊跟隨著戰場中那道主宰一切的身影,眼底深處翻涌著難以平息的震撼。
她原以為,先前目睹陳蕭輕描淡寫斬殺初級領主級怪物,已是其力量的巔峰。
此刻她才明白,那不過是陳蕭信手而為的閑適之舉,遠未觸及他真正的鋒芒。
無數異怪如潮水般自他身側掠過,竟無法傷他分毫。
反倒是陳蕭的身影在獸群中穿梭,所過之處,怪物如驟雨般紛紛墜落。
這才是他深藏不露的實力全貌。
大地之上,一群身軀土黃的怪物開始蠕動,層層疊疊向著蟲母母皇聚攏。
它們彼此攀附、堆疊,最終竟融合凝鑄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土黃色巨罩,將蟲母母皇徹底封鎖在內。
幾乎同一剎那,另一群長喙如矛的怪物齊刷刷調轉方向,將尖銳的喙部對準了陳蕭。
下一瞬,刺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一顆顆乳白色的凝實物質自它們喙中暴射而出,挾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瞬間將陳蕭籠罩于致命的彈幕之中。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冰 ** 入脊髓,陳蕭全身驟然繃緊。
“砰砰砰!”
余光瞥見,幾顆漏過的白色物質偶然擊中了附近一只赤紅螳螂。
被擊中的部位頃刻炸裂,化作一蓬猩紅血霧,連甲殼帶骨肉皆成齏粉。
陳蕭倒吸一口涼氣,將身法催至極致,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虛影,于彈雨間隙驚險閃避。
“這哪里是怪物……分明是一尊尊移動的炮臺!”
他心中震駭。
原以為那夸張的長喙僅是恐嚇用的擺設,誰曾想竟是如此恐怖的生物武裝。
戰局至此,已容不得半分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