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做什么都可以……阿曉,你看看我……”
琪琳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沙發(fā)里,只有淚水能自由墜落。
它們劃過她的臉頰,在下頜處匯聚成斷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她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陳蕭停在樓梯轉角處,微微側過臉。
燈光從他頭頂斜切下來,將他的身影拉成長而冷的輪廓。
“琪琳。”
他喚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個已經褪色的詞語,“太遲了。”
“有些路走過了,就回不了頭。”
“我不再需要你了。”
“一點都不需要。”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眷戀,只有一種徹底完結后的空茫。
說完這些,他繼續(xù)向上走去,腳步聲漸漸隱入二樓走廊的陰影里。
“阿曉!阿曉——”
琪琳的哭聲變成了破碎的嗚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拼命想掙脫那看不見的束縛,指甲深深陷進沙發(fā)皮革里,留下彎月形的凹痕。
但陳蕭沒有回頭。
就在他即將推開臥室門的剎那,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提示:天使文明所屬單位“追”
請求進入您的領域范圍。
是否準許?】
陳蕭的手指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視線,透過樓梯扶手的間隙,望向樓下那個仍在顫抖的身影。
原來如此。
他終于明白了琪琳最后的籌碼是什么。
可是——
“拒絕。”
兩個字落下,輕得像嘆息,重得像判決。
陳蕭斬釘截鐵地回應。
短暫的沉寂后,新的訊息再度傳來。
“駁回。”
他一次次拒絕著天使追發(fā)來的請求。
【系統(tǒng)提示:天使文明所屬·天使追,向您發(fā)起生死對決邀約!是否接受?】
“駁回。”
隨后,挑戰(zhàn)的請求如潮水般不斷涌來。
陳蕭的手指始終懸在拒絕的選項上,重復著相同的動作。
時間悄然流逝,十余分鐘過去。
腦海中的提示音終于停歇。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
“抱歉,追。”
“我并非與你相配之人。”
“去遇見真正值得你傾心的伴侶吧。”
“愿你余生安穩(wěn)圓滿。”
輕微的刺痛感從心口蔓延開來,最終沉淀為冰封的平靜。
他已然失去再度深愛的勇氣。
即便與她并肩,猜忌與多疑也將如影隨形。
那對彼此皆是漫長的煎熬。
跟隨他的道路盡頭只有黑暗深淵。
而她應當沐浴光明。
“再會了,天使追。”
低語消散在空氣里。
他轉身走向臥室深處。
門軸輕響。
沐浴后的憐風裹著絲質浴袍踏入房間,發(fā)梢還綴著水珠。
她望見立在窗邊的背影,正凝視著遙遠星辰。
“方才……天使追向我發(fā)起了一百二十七次生死決戰(zhàn)。”
憐風走近他身側,聲音平靜。
“是我的過錯。”
“該怪我。”
陳蕭側過臉,看向身旁剛出浴的憐風。
她裹著素色浴袍,頰邊還沾著水汽蒸出的淡紅。
他伸手將她輕輕攏近,聲音里帶著歉意。
“沒事的。”
憐風眼簾低了低。
她并非想要更多補償,只是……單純想關心眼前這人——這個即將成為她伴侶的男子。
但陳蕭似乎會錯了意,而她終究沒有推拒他給出的彌補。
“準備好了嗎?”
陳蕭的視線逐漸灼熱起來,眼底泛起隱隱的血色。
他喉結滾動,嗓音微啞地問。
“現在……就要開始?”
憐風深吸一口氣,輕聲回應。
“就現在吧。”
“我快壓不住了。”
陳蕭轉過身,目光掠過她清水芙蓉般的臉龐,眼中的紅芒愈發(fā)濃重。
他手臂一緊,將她橫抱而起,走向床榻。
衣衫褪去,浴袍滑落。
他凝視著眼前微微瑟縮的美麗軀體,只覺得口干舌燥,全身血液如沸,理智正一寸寸抽離。
就在意識即將湮滅的剎那——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驟然炸響。
“嗯?”
陳蕭眉頭驟然擰緊,周身皮膚已是一片赤紅。
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咆哮,如同熔巖般灼燒著每一寸神經。
那股原始的火焰幾乎要焚毀他最后的清醒。
“琪……琳……”
他轉向門口,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每個音節(jié)都像在灼熱的鐵砧上錘打過。
“需……需要暫時中斷嗎?”
憐風的聲音微微發(fā)顫,望向他的目光里交織著不安與某種隱晦的期待。
“不必理會。”
“等一切結束,她自然會安靜下來。”
陳蕭眼中的猩紅越發(fā)濃重,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處跳動。
他看向憐風——她臉上浮起少女般的羞赧,雙頰染上薄紅。
門外,撞擊一聲比一聲猛烈,如同困獸的咆哮。
在那樣瘋狂的聲響中,陳蕭俯身吻住了她。
最后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約莫十分鐘后——
“轟!”
整扇合金門被巨大的沖擊力掀飛,砸在遠處的墻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
“男神!”
天使追站在破碎的門框邊,臉上淚痕交錯,眼中映出屋內的一切。
該發(fā)生的,都已發(fā)生。
淚水驟然決堤, .
陳蕭此刻仿佛一頭掙脫牢籠的獸,眼中只剩對**最原始的追逐。
憐風臉色蒼白,眉心蹙著痛楚,卻咬緊唇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承受著。
“吼……”
門口的動靜短暫地拉回他一絲神智。
他猛然轉頭,看見淚流滿面、神情徹底破碎的天使追與琪琳。
但下一秒,狂潮再次淹沒了他。
他重新沉入那片灼熱的、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
天使追的視線死死釘在地面,不敢向房間內投去一瞥。
壓抑的啜泣終于沖破喉嚨,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
“明明……只過去了一天……”
“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斷斷續(xù)續(xù)的自語混雜著哽咽,在寂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滾燙的淚水不斷滑落。
“是我的錯……全都怪我!”
“昨天……我為什么要逃走?”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整個人蜷縮起來。
忽然——
她猛地仰起臉。
眼底那層朦朧的水光之后,某種近乎固執(zhí)的決絕驟然亮起。
“她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她撐著發(fā)軟的膝蓋,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轉身,朝那扇半掩的房門邁出腳步。
“唰!”
另一道始終沉默的身影倏然抬頭。
琪琳盯著天使追的背影,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
“這是個機會……”
然而下一秒。
透過門框的縫隙,她猝不及防地撞見了陳蕭此刻的模樣——
他仿佛徹底撕裂了平日的冷靜外殼,化為一頭被困在囚籠里、只剩下原始沖動的野獸。
某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刺入腦海。
她眼底暗流涌動,光芒幾度明滅。
短暫的靜止后。
她也站了起來,默然走向那片昏暗。
***
“昨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晨光刺破窗簾的縫隙時,陳蕭驟然清醒。
睜開眼的瞬間,身側依偎的三道身影讓他徹底僵住。
尤其是看清其中竟包括琪琳時,他的臉色驟然沉入冰窖。
他極其緩慢地挪下床榻,沒有驚動任何人。
獨自走進浴室,反手鎖上門。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而困惑的臉。
他壓低聲音,像在質問虛空:
“國運戰(zhàn)場……告訴我,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私人住宅的警報聲突兀響起,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空氣中回蕩。
陳蕭身形一頓,眉頭慢慢擰緊。”所以連你也無法識別剛才的狀況?”
他的聲音里帶著質疑。
【確認未知狀態(tài)。
】系統(tǒng)回應簡潔。
“那么天使追是如何突破屏障的?”
陳蕭指尖無意識敲擊著桌面,“我明確拒絕過她的訪問權限。”
【高層試煉者可通過消耗積分強制進入低層領域。
】系統(tǒng)聲音毫無波瀾。
陳蕭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正處于試煉塔第二層——整個體系的最底端。
這意味著只要支付足夠代價,任何位于上層的試煉者都能隨意闖入他的私人空間。
“所以積分就是 ** ?”
他的語氣里壓著怒火。
【正確。
】
陳蕭咬緊牙關,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原本計劃借著昨日與憐風之間發(fā)生的事,徹底斬斷與琪琳、天使追之間糾葛不清的關系。
可現在呢?三個女人都與他產生了無法抹去的牽連,這團亂麻要如何理清?
焦躁感如同藤蔓纏繞住心臟。
【試煉者未主動查詢此項規(guī)則。
】系統(tǒng)的補充像是一滴冰水落進油鍋。
陳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拆毀這個機械聲音來源的沖動。”告訴我提升樓層的方法。”
他盡量讓語調保持平穩(wěn)。
【消耗積分可晉升當前層級。
】
“我要直接抵達最高層。”
陳蕭抬起眼,目光穿過虛擬界面投向看不見的塔頂,“成為所有試煉者中占據最頂端位置的人。”
熾熱的數字灼燒著陳蕭的瞳孔。
“多少?”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中回蕩。
【一萬億。
】
冰冷的機械音鑿進空氣。
陳蕭的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又是這樣,永遠是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數字。
他幾乎能嘗到喉間翻涌的鐵銹味。
“昨天的門,”
他壓著怒意,每個字都像淬過火,“普通的房子,能被輕易破壞?”
【當前建筑材料已達常規(guī)極限。
如需強化,請支付積分。
】
果然。
陳蕭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冷冽的寒光。”如果我要一棟連黑洞都無法撕裂的屋子呢?代價是什么?”
嗡——
半透明的界面在他面前展開。
陣營駐地,屋舍升級,第六級。
所需積分欄里,只有一連串沉默的、嘲弄般的問號。
陳蕭盯著那串符號,良久,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干澀,帶著某種認命般的荒謬。
他緩緩吐出一口積郁的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