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觸及境界突破的門檻,便談不上真正的飛躍?!?/p>
“終究是自身修為尚淺?!?/p>
他收回目光,不再糾結于此。
“罷了,今日便到此為止?!?/p>
“積分于眼下而言,已無急切之用。”
“只需維持排名即可,不必為此耗盡心力?!?/p>
主意既定,他身形微動。
一道流影劃過試煉場的暗色天空,朝著遠方那座高聳入云的試煉塔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他已安然返回安全區的光罩之內。
視線淡淡掃過四周。
許多來自宇航級文明、核前時代乃至古代文明的試煉者,此刻已結成隊伍,彼此配合著與成群的低級獸兵周旋交戰。
因掌握了那些怪物的弱點,戰場雖烈,卻未見人員折損。
人群中忽然傳來騷動。
“是陳蕭!”
“曉神回來了!”
“今日曉神定又是滿載而歸!”
無數道目光匯聚而來,那些面孔上躍動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感激。
正是眼前這人,曾以一劍揭示獸兵命門,為他們劈開了一條生路。
對于這些尚未擁有超級戰士的文明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契機——一次足以改變命運的崛起之機。
正因如此,他們心中滿是對陳蕭的感激。
“當心!”
陳蕭剛要開口回應,目光驟然一凝。
就在方才片刻的恍神間,那群人引動的怪物竟沖破了防線,直朝其中幾人撞去。
他心念瞬動,無形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蔓延,硬生生將數十頭初級獸兵釘在了原地。
“好險……多虧陳蕭在!”
“謝了!”
“幸好有他出手!”
眾人回過神來,紛紛投來帶著慶幸與感謝的目光。
陳蕭只微微頷首,并未多言。
待他們將那些怪物逐一清除,他便轉身朝試煉塔方向走去。
身后傳來連綿的道謝聲,他卻并未駐足——不過是隨手之舉罷了。
若非今日對國運戰場背后的意圖生出些許好奇,他或許也不會興起插手的念頭。
“嘿!陳蕭!”
一道明亮飛揚的嗓音陡然響起。
“本女神駕到啦!順便還把琪琳給你帶來了!”
“怎么樣,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我?”
陳蕭轉過頭,看見蕾娜大步走來,身旁跟著眸光隱隱含盼的琪琳。
他的視線從琪琳臉上平淡掠過,未作停留,眼底靜默無波。
琪琳目光微微一暗。
“蕾娜?”
陳蕭看向笑容燦爛的蕾娜,語氣里帶上一絲淡淡的意外,“這個時候……你居然會在這兒?”
“我怎么不能在這兒?本女神偶爾也是會勤快的!”
蕾娜隨口應著,眼神卻有些飄忽。
“這話你自己信嗎?”
陳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往常這個點兒,你早該泡在浴池里了。
還讓我替你圓過幾次謊呢?!?/p>
“嘖?!?/p>
蕾娜撇了撇嘴,“最煩你們這些腦子轉得快的,把本女神那點兒習慣摸得一清二楚?!?/p>
她擺擺手,像是要揮開這個話題:“行了,不跟你閑扯。
本女神還得趕回去泡澡呢。
今天來找你,就為了一件事——”
她湊近了些,臉上漾開笑容:“三天后那個試煉任務,給我留個位置,怎么樣?”
陳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挑起眉:“你現在一代基因的開發度到多少了?”
“百分之十三?!?/p>
蕾娜答得干脆,“問這做什么?”
“沒什么。”
陳蕭先是搖頭,隨即又輕輕頷首,“我同意?!?/p>
這原本就在他的計劃之中。
早前他便打算拉蕾娜一把,如今她自己找上門來,反倒省去不少周折。
幫了她這一次,往日那點情分便算兩清。
那些真真假假的心緒,也能就此斬斷。
往后即便不是陌路,至少不必再為紛亂的情感所擾。
——這樣也好。
自從一個多月前察覺琪琳的心思不定,他便反復思量過一件事:感情這東西,對自己而言究竟是否必需?
而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感情是人類區別于冰冷機械的證明。
一個人倘若失去情感,便與精密的儀器無異。
然而,將情感寄托于他人,卻毫無必要。
人只需全心全意愛自己,忠于自己——這便是他認定的路。
將真心交付出去,如同將籌碼押上賭桌,結局如何,全憑對方的良心。
在琪琳身上,他目睹了一場徹底的敗局。
于是,在情感這件事上,他決定徹底戒賭。
他寧愿假設所有人接近他都懷揣目的,也不愿再輕信世間存在純粹的真情;他寧愿將溫情看作精心設計的騙局,也不肯再擁抱所謂的真誠。
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他無從判斷。
但他清楚——唯有如此,他才能獲得安穩,才能坦然接受任何結局。
所以,當蕾娜提出請求時,他答應了。
這是為了償還過去積攢下的所有情分。
而此后,他不會再對蕾娜投入絲毫情感。
唯有實力,唯有不斷的超越,才值得他傾注全部的心神與熱忱。
“………”
琪琳見他應得如此干脆,倏然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錯愕。
她原以為,他是因今日心情尚佳才這樣爽快。
她甚至暗自盤算,要趁這個機會,也向他提出相似的愿望。
可就在對上他目光的剎那,她整個人僵住了。
“阿曉這是在……親手斬斷情誼。”
琪琳瞳孔驟縮,心底無聲地戰栗。
僅僅那一眼,她已看得分明。
她目光如刀,瞬間捕捉到他眼底轉瞬即逝的寒光——那是冰封的決然。
心猛地一沉。
他答應了蕾娜。
可那眼神分明在說: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被斬斷了。
他們之間能斬斷的,唯有情誼。
原來傳聞是真的。
他真的在親手剝除一切牽絆。
她曾數次揣測,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確信。
怔怔地望著他,唇瓣微顫,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旁的蕾娜毫無覺察。
聽到應允,她立刻笑出聲來,雀躍地跳了起來。
“太好啦!陳蕭,我就知道你夠意思!”
她幾步湊近,胳膊大大咧咧搭上他的肩,一副江湖氣派。
“說真的,我本來可不想參加你那什么試煉。
每天打打小怪、回來泡個澡、睡個懶覺,多舒坦?干嘛非得跟你去拼命?”
“都怪小昭那家伙,非逼著我跟你組隊,煩死了!”
“還好你答應了,算是救我一把!不然這三天,我肯定睡不好覺——小昭非得天天押著我去刷積分、沖什么基因開發度,累都累垮了?!?/p>
陳蕭肩頭承受著她手臂的重量,眼神卻越發凝如深潭。
看,這便是情感帶來的負累。
只為這一份所謂的友情,他便不得不帶上一個拖累。
本是尋人協力,如今卻成了負重前行。
為了這段糾纏!
他即將失去一位左膀右臂不說!
還得拖著她這個沉重的負擔!
不僅要帶著她同行,更得不斷獻上積分與珍寶!
甚至要分心護她周全!
“所謂情感,不過是場荒誕的戲……”
陳蕭愈加確信自己的決斷沒有錯!
情感!
永遠是這世間最奢侈的代價!
“這次過后,所謂友情……也該到此為止了?!?/p>
陳蕭在心底默默劃下界線。
“……”
琪琳凝視著蕾娜的姿態。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她也渴望能像這樣靠近陳蕭。
甚至,與他肌膚相貼、呼吸相聞。
但如今——
莫說親密相依,
就連尋常的并肩而立,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影。
“我和阿曉之間……竟已生疏到連他與蕾娜的親近都比不上?!?/p>
琪琳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若試圖觸碰陳蕭,
只會換來他毫不掩飾的厭棄。
陳蕭早已認定她與葛小倫之間發生過什么,
將她看作不堪的女子。
她無從辯白。
她的心確實曾動搖過,
也曾默許葛小倫踏入她的私人領域。
她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原本,她或許還能讓陳蕭親自查驗,
以證實自己的純潔。
可是——
自從踏入國運戰場,
這最后的方法也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次身體修復的機會,竟只需一千積分。
這意味著什么?
一千積分,
就足以讓一個縱情 ** 到殘破不堪的軀殼,
重新變回未經世事的處子之身。
多么諷刺?
正是這個可兌換的選項,
徹底碾碎了琪琳所有自證清白的可能。
她無從辯駁。
那行冰冷的兌換記錄懸浮于眼前,卻成了最鋒利的刀刃,將她所有解釋的意圖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的確曾動用那次珍貴的人體修復機會——可并非為了填補所謂的貞潔象征,而是為了抹去歲月與舊傷在肌膚上刻下的細微痕跡。
陳蕭曾無數次輕撫那些淡去的疤痕,眼中疼惜翻涌如潮。
她只想以最無瑕的模樣走向他,卻未曾料到,這份心意竟在今日化作刺向自己的荊棘。
兌換列表上那行簡短說明,此刻讀來何其諷刺,何其絕望。
琪琳怔怔望著光幕,淚水早已干涸在頰邊。
她不懂這國運戰場為何偏要陳列如此殘忍的選項,仿佛命運早埋下伏筆,只待此刻將她推入自證無門的深淵。
而陳蕭——那個曾將全部信任傾注于她四十七年的男人,并非不再愿信,而是再也無力去信了。
是她親手蛀空了他對世界的篤定。
多年欺瞞如慢性 ** ,終在 ** 曝露時摧毀了他愛人的本能。
從前總愛拉著她暢想未來的陳蕭,眼中星火熠熠;而今的他卻慣于預設最壞的結局,蜷縮在情緒的堡壘里,寧肯斬斷所有溫存,也不愿再承一絲傷痛。
每一次回想,都像有手攥緊心臟緩緩施力。
錯在她,代價卻由他償付。
“天道不公……”
琪琳在寂靜中對自己低語,“該受這一切的,本應是我啊?!?/p>
蕾娜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陳蕭眼中卻已泛起壓抑的淚光。
他朝她微微頷首:“今天有些乏了,改日再敘吧。
三天后早上七點,公告欄前見。”
說完,他輕輕移開蕾娜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唇邊還留著那抹禮貌卻疏離的弧度。
蕾娜怔了怔,手臂垂落的瞬間,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那笑容太過妥帖,反而像一道無形的墻。
“那我先回了?!?/p>
陳蕭轉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