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是下午三點送到的。
桑晚拿著那張燙金卡片,指尖在燙金字體上摩挲著,反復念了三遍才確信自己沒看錯。
“‘謹定于七月二十三日(本周六)中午十二時,于陸府設薄宴,恭請沈聽瀾女士撥冗蒞臨’”
“周玉梅這是吃錯藥了?還是我眼花了?”桑晚晃動著手里的卡片,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沈聽瀾正在畫圖,筆尖沒停。
桑晚湊過去,雙手撐在沈聽瀾的畫板上,整個人幾乎要貼沈聽瀾身上:“你真要去?那個老妖婆陰魂不散的,這肯定是鴻門宴!”
“我知道。”沈聽瀾落下最后一筆,擱下筆,“但不去,她會一直糾纏。不如一次性解決。”
“解決什么?解決她那張老臉?”桑晚把請柬狠狠拍在桌上,“聽瀾,周玉梅什么人你不知道?那可是典型活在舊時代的地主婆啊!”
“當年你嫁進陸家,一進門,她就給你立了十八條‘陸家媳婦守則’。我還記得第一條就是‘嫁入陸家,便是陸家人,凡事以陸家為先’。”
“現在你離婚了,她來請你吃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沒好事!”
沈聽瀾站起來,走到窗前。
對面寫字樓十八層,陸沉舟的律所窗明幾凈。
今天是周六,沒人加班,玻璃窗反射著午后刺眼的陽光,像一面冰冷的鏡子。
“上周,”沈聽瀾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陸沉舟律所的租約續簽出了問題。”
桑晚一愣:“什么問題?”
“房東要漲租金,漲幅30%。他現金流緊張,拿不出來。”
桑晚眼睛突然亮了,像是嗅到了什么重大的八卦:“是你干的?”
“是薄燼。”沈聽瀾轉身,“他買下了那棟樓。現在陸沉舟的房東,是我。”
桑晚愣了三秒,然后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陸沉舟要是知道,他每個月交的房租是給前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沈聽瀾卻沒笑。
她看著那張請柬,燙金的字在日光下閃著浮夸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周玉梅這個時候請我吃飯,無非兩件事。”
“一來,她知道房子被薄燼買下,想探我的口風,了解一下房租的事是不是我搞的鬼。”
“這第二...”
沈聽瀾頓了頓,“估計是因為那枚‘傳家寶’婚戒。”
桑晚皺眉:“什么婚戒?”
“陸家祖傳的。”沈聽瀾抬起左手,無名指上空空蕩蕩。
今天畫圖沒戴戒指,“是一枚翡翠鑲金的戒指,據說是清朝傳下來的。當年結婚時周玉梅親手給我戴上,說‘這是我們陸家的規矩,兒媳婦必須戴’。”
桑晚懂了:“現在你離婚了,所以她想討回去。”
“對。”
“憑什么?!”桑晚拍案而起,茶幾上的請柬被震得起飛,“戴了十四年,現在想要回去?那十四年你給陸家當牛做馬的賬怎么不算?”
沈聽瀾看著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所以,這場鴻門宴,我得去。”
桑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絲瘋狂,又帶著一絲心疼。
“行。”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敲擊,像是要把所有憤怒都發泄到鍵盤上,“那我得準備點東西。”
“什么東西?”
桑晚已經開始打字,頭也不抬:“熱搜詞條!標題我都想好了。”
“名字就叫,#前婆婆鴻門宴討要婚戒##沈聽瀾反殺名場面#。放心,這次保證讓周玉梅火出圈。”
沈聽瀾沒阻止。
她知道桑晚是在關心她。而且還是她的最佳嘴替。
行動起來,不僅像是刀,更是她身后永遠滿電的手機。
其實,這場仗,她一個人打也行。
但有人陪著打,更好。
......
周六上午十一點半,薄家別墅。
沈聽瀾下樓時,薄燼已經在客廳等著。
她今天穿了條藏藍色連衣裙,真絲質地,剪裁簡潔但極其貼身,勾勒出腰線,又在膝下散開成魚尾。
領口是改良旗袍式的立領,盤扣是手工縫制的,每一顆都是白玉質地。
手腕上依舊是那條蛇骨鏈,鉑金新款。
無名指上卻空著。
薄燼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三件套,馬甲收得恰到好處,襯得肩線愈發挺拔。
領帶是藏藍色暗紋的,和她裙子的顏色一模一樣。
沈聽瀾一看薄燼的打扮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跟她穿同色系,像情侶衫一樣,似乎隨時隨地都在向世界宣告他們之間的關系。
“準備好了?”薄燼出聲詢問,聲音低沉而溫柔。
沈聽瀾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裙擺。
薄燼走過來,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戴上這個。”他說,語氣里染上鑒定。
話音剛落,絲絨盒子被打開。
里面是一枚戒指,十克拉粉鉆,切割成心形,周圍鑲一圈碎鉆,在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芒,像是把整個銀河都裝進這枚小小的戒指里。
沈聽瀾挑眉:“這,難道是我今天是表演的道具?”
“是道具。”薄燼點頭,“等會兒萬一有人想給你戴點別的東西,你就可以亮出來告訴對方,戴了這個,就容不下別的。”
沈聽瀾看著薄燼。
薄燼也看著她,琥珀色眼睛里沒有一絲破綻。
她伸出手。
薄燼托著她的手,將戒指緩緩套上無名指。
尺寸剛好,像量身定做。
“好了。”他松開手,退后一步,“可以出發了。”
沈聽瀾看著手上那枚粉鉆。
太閃了,閃得刺眼。
但她知道,她今天需要這種刺眼。
她沒想到,薄燼總是在這種細節中,為她提供無聲的應援。
確實,她可以用這枚戒指,來告訴所有人,她沈聽瀾,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陸家媳婦,她是有自己光芒的獨立女性。
同時,也能證明,她沈聽瀾,值得最好的。
她抬起頭,看向薄燼。
薄燼也看著她,然后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環上自己的胳膊。
“走吧。”薄燼溫柔的目光落在沈聽瀾的身上。
沈聽瀾點點頭,跟著他走出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