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站在樓梯上,低頭看著薄燼攬在自己腰上的手。
“松手?!彼f。
薄燼沒松,反而收緊,將她往自己懷里帶。
“剛才配合得不錯,”他在她耳邊說,熱氣拂過耳廓,“薄太太?!?/p>
“那是演戲?!鄙蚵牉懲崎_他,“現在戲演完了?!?/p>
“真沒想到,薄總還是個愛撒謊的人。我什么時候參加巴黎的空間設計獎了。”
薄燼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聽瀾,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我越不想放手?!?/p>
沈聽瀾不想聽薄燼這些調戲她的話,轉身上樓。
薄燼跟在她身后,聲音在樓梯間回蕩:“林薇的案子,我已經幫她約了最好的律師,明天下午見面。”
“另外,巴黎的頒獎禮是真的,你確實入圍了。我提前幫你報了名?!?/p>
沈聽瀾腳步一頓。
“你投了什么?”
“《臍》。”薄燼說,“我讓人連夜做了模型,寄了過去?!?/p>
沈聽瀾猛地轉身:“那是我的作品!你怎么沒經過我的同意,擅自做決定?”
“我知道?!北a仰頭看她,站在低幾級的臺階上,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難得的弱勢。
“我只是代替你下定決心,投了設計圖。如果獲獎,獎杯是你的,獎金是你的,榮譽都是你的。我只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只要你站在領獎臺上,讓全世界都看見,沈聽瀾回來了?!?/p>
沈聽瀾握緊樓梯扶手。
外面,雨又下大了,敲打著玻璃幕墻,聲音密集如鼓點。
“薄燼,”沈聽瀾說,“你這種‘為我好’的方式,讓我窒息?!?/p>
“我知道?!北a踏上臺階,一步步走近她,直到兩人呼吸相聞。
“但沈聽瀾,你知道嗎?過去十年,你一直在窒息。現在你終于呼吸到新鮮空氣了,卻開始害怕?!?/p>
“害怕自由,害怕成功,害怕重新發光?!?/p>
他抬手,指尖虛懸在她臉頰邊,沒有觸碰。
“別怕。”他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我會陪著你。哪怕是用讓你窒息的方式,也要把你推到最高的地方?!?/p>
“因為只有站在高處,你才能看見,那些曾經俯視你的人,都成了螻蟻。”
窗外,雨幕如簾。
對面寫字樓十八層,陸沉舟站在窗邊,死死盯著這邊。
他看見薄燼和沈聽瀾站在樓梯上,距離近得像在接吻。
陸沉舟一拳砸在玻璃上。
鋼化玻璃震顫,發出沉悶的回響。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撥打沈聽瀾的手機。
打了幾遍,手機那頭卻一直無人接聽。
他只能頹然地放下手機,默默看著兩人模糊的身影消失在窗邊。
……
陸念安是在清晨六點醒來的。
不是自然醒,是根本沒睡好。
往常這個時候,沈聽瀾都會準時推開他的房門,拉開窗簾,把疊好的校服放在床頭。
動作很輕,但那種“有人在為你忙碌”的動靜,像一種無聲的鬧鐘,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六點三十分,陽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
現在沒人來為他拉開窗簾,沒人把校服放在床頭,就連床邊的衣架上也空空蕩蕩,只有他昨晚隨手丟的衛衣。
陸念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頂。
今天中考體育。
班主任在家長群里說,家長最好來送考,帶點巧克力和功能性飲料,在考場外等著。
爸爸從來不關注這些瑣事,蘇阿姨看見信息,卻說“你爸最近很忙,而且念安你這么大了,應該不用陪考”。
至于媽媽…
他想起三天前那條轉發。
冷冰冰的法律條文,像一盆冰水,把他苦心經營的“被拋棄的可憐孩子”人設澆得稀爛。
評論區風向瞬間轉變了。
有人扒出他以前罵媽媽的帖子,有人分析他說的話都屬于“情感勒索話術”。
桑晚阿姨的直播他看了十分鐘就關掉了。
里面說的那些心理學詞匯像刀子,把他自以為是的委屈剖開,露出底下自私的膿瘡。
但他還是覺得委屈。
就算他說過過分的話,做過過分的事,沈聽瀾也不能真的不要他呀!
她是媽媽。媽媽怎么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陸念安煩躁地掀開被子,起身翻找今天要穿的校服。
衣柜里掛得整整齊齊,那是媽媽之前整理的。
春夏裝左邊,秋冬裝右邊,運動服單獨一欄。
他隨手扯出最外面那套白藍相間的運動服,套上身,發現袖子短了一截。
這是去年買的,明顯跟他現在的身高不匹配了。
媽媽之前量過他的身高,在網上填了尺碼,叮囑客服“加急,孩子中考體育要用”。
他現在該穿的校服,應該是媽媽給他定制的新款。
但三個月前她已經離開了這個家。
沒人再去管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陸念安盯著鏡子里袖子短了一截的自己,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他用力扯下運動服,摔在地上。
七點二十分,陸念安終于還是穿著那套過小的舊校服出門。
走道上遇到隔壁班同學,對方打量他露出一截手腕的袖子:“念安,你衣服怎么小了?我媽還說這屆校服尺碼偏大,讓我訂小一碼。”
陸念安沒說話,加快腳步。
校門口,幾個女生正在分發加油手幅,是家長委員會組織的。
其中一個女生看見陸念安,眼睛一亮:“陸念安!你媽媽來了嗎?我們待會兒要在考場外舉牌子,需要家長幫忙拍照!”
陸念安喉嚨發緊。
他想起以前這種事,媽媽總是最早到的。
她會穿得體大方,幫忙布置場地,給全班同學發礦泉水,然后在角落里默默看著他。
他從來沒覺得這有什么特別,甚至覺得她太積極,積極得讓人尷尬。
“她沒來?!彼竭^女生,徑直走進校門。
女生在后面嘀咕:“???可是我看見沈老師今天要辦那個教育講座…”
陸念安聽了,腳步一頓。
他轉身:“什么講座?”
“就在青少年心理輔導中心,位置在中考點旁邊那個報告廳,好像是講怎么緩解考前焦慮。沈老師是特邀專家,我媽還預約了下午的咨詢。”
女生打開手機翻找海報,“喏,你看,就是這個。你媽媽不是叫沈聽瀾嗎?”
陸念安看著海報,聽著女生的話,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心里涌上深深的失落。
原來媽媽沒有時間管他,是因為有了更在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