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燼沉默兩秒,拿出手機撥號。
“是我。”他對電話那頭說,“今天那個親子關系話題,追加五十萬推廣預算。我要熱搜前三,掛滿二十四小時。”
掛斷電話,他看向桑晚:“滿意了?”
桑晚豎起大拇指:“薄總大氣。”
沈聽瀾看著這兩人,忽然覺得他們有種詭異的默契。
都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只不過一個是披著溫文爾雅的外衣,另一個卻把鋒利直接擺在臉上。
“聽瀾,”薄燼轉向她,“直播你可以不露面,桑小姐主講。”
“但結束后,你需要錄一段三分鐘的短視頻,作為‘聽瀾說教育’的首次亮相。內容我已經讓人寫好,你看一下。”
他遞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講稿,標題叫《為什么媽媽可以先愛自己》。
文字理性克制,但每個論點都像刀子:
媽媽不是超人、母職不應該成為枷鎖、親子關系可以斷裂但自我不能犧牲…
沈聽瀾看完,抬頭:“這是我自己的賬號,內容我可以自己寫。”
“當然。”薄燼收回平板,“這只是一份參考。最終內容,還是你說了算。”
他的讓步來得太輕易,沈聽瀾反而警惕,“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薄燼看著沈聽瀾警惕表情,不禁扶額苦笑:“沒什么,只是想今晚要麻煩你陪我出席一個晚宴。教育部的領導,幾位院士,還有幾個投資界大佬都會出席。”
“我需要你以薄太太的身份,和他們聊聊‘青少年心理療愈空間設計’。這是你專業領域,應該不難。”
“又給我提前準備了稿子?”沈聽瀾問。
“沒有稿子。”薄燼說,“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說錯了,我兜著。”
沈聽瀾盯著薄燼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薄燼,你是不是特別享受這種‘塑造我’的過程?”
“我享受的是‘見證’。”薄燼糾正,“見證一顆被埋沒的鉆石,重新開始發光。”
車子駛回別墅。
一進門,桑晚就沖進客房改成的臨時直播間,開始調試設備,這是她昨天跟薄燼說好的。
而薄燼則去了書房,說是要處理工作。
沈聽瀾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工作臺前,看著那沓空白的素描紙。
手機震動。
是陸沉舟。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掛斷。
又震動,這次是短信:“念安在醫院,過敏很嚴重,你來看看他。就算我們離婚了,他還是你兒子。”
沈聽瀾打字回復:“根據離婚協議,撫養權歸你,監護責任在你。醫療問題請聯系你的律師,或者你的助理蘇小姐。”
發送完成。
下一秒,信息幾乎秒回:“沈聽瀾,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血?!”
沈聽瀾看著這句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陸念安發燒時,陸沉舟在應酬,她一個人抱孩子去醫院,整夜沒合眼。
想起她手燙傷感染時,陸沉舟說“小傷別矯情”,是她自己打車去診所換藥。
想起無數個夜晚,她等門等到凌晨,換來的是一身酒氣且冷漠的背影。
現在他說她冷血。
沈聽瀾放下手機,沒有回復。
她打開電腦,登錄“聽瀾說教育”后臺。
賬號已經經過認證,粉絲數漲到了三十萬。
桑晚的運營確實厲害。
她點開發文界面,開始敲字。
標題:《當你的**變成別人的收藏:論病態親密關系的建構與解構》這是昨天說好的題目,但內容她全部重寫。
沒有情緒宣泄,沒有個人攻擊,只有冷靜的心理學分析:
什么是健康的邊界感,什么是以愛為名的控制,如何識別關系中的“收藏癖”傾向…
寫到一半,門被敲響。
薄燼端著咖啡進來,放在沈聽瀾手邊。
“你兒子又發動態了。”他說著,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新的照片:陸念安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打著點滴,眼睛紅腫。
文案:“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就有生命危險。媽媽,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評論區已經炸了。
“天啊這媽媽太狠心了!”
“孩子過敏都不管,配當媽嗎?”
“@陸沉舟律師,這種人應該剝奪撫養權!”
“有沒有人來人肉一下這個媽?曝光她!”
沈聽瀾看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需要我處理嗎?”薄燼問。
“不用。”沈聽瀾關掉頁面,繼續打字,“桑晚的直播快開始了吧?”
“還有十分鐘。”薄燼看了眼腕表,“你確定不去看看?”
“我相信她的專業能力。”
薄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沈聽瀾,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沈聽瀾打字的手頓了頓。
“是嗎?”她沒抬頭。
“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薄燼的聲音很近,他走到了她身后,“但我喜歡這種狠。因為只有對自己夠狠的人,才能從地獄里爬出來。”
他的手指輕輕落在她肩頭,隔著衣料,體溫傳遞過來。
“今晚的晚宴,”他說,“穿紅色吧。你穿紅色很好看。”
沈聽瀾終于抬頭看他。
“薄燼,”她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收藏的那個2009年的沈聽瀾,早就死了?”
薄燼看著她,琥珀色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所以我要的,是這個重生的沈聽瀾。”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
“這個手腕上有疤、心里有恨、眼睛里再也沒有光的沈聽瀾。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和我一起,把這個世界燒成灰燼。”
說完,他直起身,離開房間。
門關上。
沈聽瀾愣在原地,肩頭還殘留著薄燼手掌的溫度。
她低頭看向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新戒指,微微出神。
半個小時后,她的電腦屏幕上,文章已經寫完。
沈聽瀾點擊發布,然后打開社交媒體,找到陸念安那條動態,轉發。
配文只有一句話:
【轉發】//@陸念安: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就有生命危險。媽媽,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根據兒童安全守則,花生過敏者應隨身攜帶腎上腺素筆。監護人應確保其掌握使用方法。”
“而你現在的監護人,是你的父親。或者,你也可以找“希望她能成為你媽媽的”蘇阿姨。”
轉發完畢,她關掉頁面。
樓下,桑晚直播的聲音,透過地板隱隱傳來:
“…所以大家看,這種‘我生病了你不來就是不愛我’的話術,本質上是一種情感勒索。健康的親子關系應該是…”
沈聽瀾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庭院里那株紅楓。
陽光正烈,楓葉紅得像血。
她抬起手,讓日光透過指縫,在新戒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