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凜確實沒說錯,他們確實來得及。
襄王府位于崇仁坊,離皇城也不過半刻鐘的馬車路程。
剛坐上馬車,許久未緊張過的女郎突然就生出了些許不安。
來秦城的這些日子,她還未正式見過宮里那些貴人,今日既要給那位皇帝公爹請安,又要給貴妃婆母請安,玉羅不免有些緊張。
若是兩位長輩不喜她,她該怎么辦呢?
許是看出了自家王妃的慌張,衛凜開口道:“放心吧,他們又不吃人,父皇是嚴肅了些,但不致于給你一個新婦臉色看,至于我母妃,她還挺好說話的,應當會喜歡你。”
或許是衛凜的話起了些作用,玉羅心下平靜了不少。
而馬車也很快到了承天門,宮人領著兩位貴人穿過天街和太極門,一路通報,最后終于到了太極殿。
永和帝這會子在御書房練字,聽到大太監周福全說襄王夫婦來了,便大手一揮叫人進來。
小夫妻正在太極殿外的廊下等著,聽到通傳后,方才一前一后地進了御書房。
衛凜在前,而玉羅則是跟在其后。
進了屋,還沒瞧清自己這個皇帝公爹是何模樣,便先跟著衛凜跪地行了一禮,齊聲道:
“兒臣(兒媳)給父皇請安。”
永和帝寫完幾個字,便放下手中的毛筆,抬手示意,“都起來吧。”
聽到這句話,玉羅正要起身,抬頭便看見衛凜伸過來的手還有那雙黑凌凌的眼,心下一暖,沒有猶豫,便搭上去由他扶了起來。
二人這番親昵之態自然也落入了永和帝的眼里。
大婚前還不情不愿的老七,這會子倒是一副喜氣洋洋,甘之如飴的模樣了,永和帝覺得稀奇,目光便不由投到了一旁的新兒媳身上。
只一眼,永和帝便知道這小子前后態度變化之大的緣故了。
牡丹花似的小娘子,這臭小子能不滿意嗎。
永和帝也就只打量新兒媳幾眼便收回了目光,隨后看向了自家老七,開口問道:
“新王府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府里的人是否得力?公主住得可還習慣?”
衛凜:“回父皇,王府都已安排妥當。兒臣挑選的都是經驗老道、手腳麻利的下人,王妃的寢院也按照她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家鄉陳設,她住得很安心。”
永和帝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玉羅問:“公主一路顛簸辛苦了,初到秦城,宮中規矩繁多,飲食起居也與鐵弗不同,若有任何不適,或是思念家鄉的物件,盡管告訴朕,或是告訴貴妃和老七,宮里都會為你安排。”
不管永和帝這話是否真心,玉羅都聽得心中頗暖。
“謝父皇體恤,兒媳一切安好。府中上下對兒媳很是關照,王爺也對兒媳十分體貼。”
除了那事貪了些,她這個王爺夫君確實還算體貼的。
玉羅說罷又頓了一下,眼帶笑意道:“若是父皇不嫌棄,日后喚兒媳玉羅就好。”
公主公主的,聽起來確實生疏了些。
永和帝聞言朗聲笑:“好好好,玉羅是個好名字啊。”
看看眼前這對兒夫妻,永和帝若有所思,隨即大筆一揮在宣紙上寫了個遒勁有力的“和”字。
“這‘和’字一愿你們夫妻和睦,二愿我大魏與鐵弗往后和衷共濟。”
周福全連忙夸了幾句字妙,隨后便小心翼翼將那副賜字送到了襄王跟前,襄王也畢恭畢敬地接了。
“兒臣謝父皇賞賜。”
永和帝:“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們也該去貴妃那里請安了。”說完,又想起什么看向衛凜道,“老七,等你婚假結束也該當差了,朕年后會安排你去兵部做事,好好沉沉你的性子。”
衛凜聞言一愣,立刻笑著應聲:“兒臣領命!”
永和帝也笑了,朝二人擺擺手,襄王夫婦見狀便行禮告退了。
到了鳳儀殿,崔貴妃早已等著了,聽到宮人通傳,忙叫人將小夫妻領進來。
沒見到人前,崔貴妃還想著自家老七娶了鐵弗公主,今日肯定沒啥好心情,回頭自己怕是還要再廢些口舌好好安慰一番,別讓他在永和帝面前露出什么不滿來。
誰知她這么想著,下一瞬小夫妻就親親熱熱的牽著手進來給她請安了。
崔貴妃先是一愣,繼而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新婦身上,霎時一雙美目驚訝瞠大。
先前就聽那鐵弗使者說自家公主是草原第一美人,但當時眾人只當是吹噓之言。都想著一個蠻族部落能出什么美人,說什么第一美人,無非就是給這個鐵弗公主貼金呢。
可現下瞧見了真人,崔貴妃終于知曉這草原第一美人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了。
別說是在草原了,怕是從大魏這些貴女里挑,也沒幾個能越過她這位新兒媳去了。
面若銀盤,肌膚雪白,瓊鼻小巧,花瓣似的小嘴,尤其是那雙茶色的盈盈杏眼,仿若會說話似的。
還有那身段,雖穿了冬衣,也依舊可以看出正是如今秦城貴女所推崇的飽滿豐腴之美。
不過分纖瘦又不過分豐滿,正是所謂的正正好。
崔貴妃心里頭頓時舒坦起來,原先還怕老七媳婦生得蠻橫粗獷不討人喜歡,這下好了,花朵似的小娘子,別說年輕郎君喜不喜歡了,她一個婦人看著都心生憐愛得很。
于是忙上前拉起了玉羅的手,同她輕言細語地話起家常來。
玉羅也很喜歡這個美麗雍容的貴婦人,她溫柔慈愛的樣子讓玉羅想起了自己的好額涅。
崔貴妃問了幾句婢女伺候的如何,王府住的如何,是否適應秦城的氣候和吃食,玉羅都一一作答了。
拉著兒媳婦的小手,再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崔貴妃當真是越看越滿意。
賢妃搶在她前頭給老八挑了溫婉賢淑名聲在外的盧家閨女,崔貴妃本來還氣著的,認為被她壓過了一頭去,如今見玉羅相貌談吐皆是不錯,頓時也不覺得皇上賜這一樁婚是委屈行昭了。
崔貴妃瞅瞅兒媳,又瞅瞅自家兒子,越看越般配,便沖衛凜笑道:“你可聽好了,玉兒遠嫁而來,孤身一人的,你便是她在這秦城最親的人。往后在府里凡事要多疼著自個媳婦一些,不可讓她受半點委屈,若是讓我知道你敢欺負她,我可不饒你。”
衛凜:“行了,您才有了兒媳,就迫不及待嫌棄兒子了是吧,有您撐腰,我哪敢欺負人家。”
見他沒個正形,崔貴妃搖頭,沖玉羅笑道,“他就這幅鬼德行,成日里也不穩重,如今成了婚了,我這個做親娘的,也只盼著他能快些沉穩些了。”
玉羅聞言則是捂唇笑:“兒媳只聽出母妃很是疼愛王爺呢。”和她額涅一樣,嘴上故意說著她吵鬧討嫌,其實心里對她的疼愛誰也比不上。
崔貴妃確實只是嘴上說說,并不是真嫌棄衛凜。
畢竟自己就這么一個親兒子,十三歲就跟著親舅舅在戰場歷練,如今也才十八,還是個少年郎君,自然比不得幾個兄長性子沉了。
何況那老八還和行昭同歲,性子更是不如行昭。
崔貴妃看著小娘子笑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瑩潤臉頰:“玉兒這小臉生得真好,皮膚也好,依我看比那江南水鄉的小娘子都水當當。”
“母妃真會夸人,兒媳覺得母妃才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呢。”玉羅毫不違心地夸。
崔貴妃頓時笑:“這小嘴真甜,我呀還真羨慕你娘親,有你這么個乖女兒。”
崔貴妃就衛凜一個兒子,其實私心也想有個閨女的,可無奈她身子不好,生了衛凜后便久久不育了。
“兒媳如今既然嫁給了王爺,也叫您一聲母妃,您若愿意,自然也可以把我當女兒,我也愿意把您當我的親額涅。”玉羅笑眼彎彎。
崔貴妃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愈發合不攏嘴。
好兒媳,好閨女!
幸好皇上當初是給行昭賜的婚,不然這么好的小娘子就要便宜其他幾個皇子了!
若是便宜了賢妃一家子,那她可真要氣死了。
衛凜看著婆媳二人其樂融融的模樣,詫異的同時又覺得正常。
看著王妃喜氣洋洋的圓潤小臉,確實討喜得很,母妃喜歡也不奇怪。
二人在鳳儀殿留用了午膳后才出宮回府,臨走前崔貴妃還送了玉羅一對成色極好的冰玉鐲和一件上好的狐毛大氅。
馬車上,玉羅擺弄著那幾件禮,心里頗為美滋滋。
“看來我母妃還真挺疼你的。”衛凜看著那狐毛大氅有感而發道。
玉羅摸了摸那順滑的毛皮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這大氅是兩年前父皇圍獵時親自射中的白狐皮毛所制,我母妃自己都不舍得穿,今日你一來就送你了,可見你確實討她喜歡。”
畢竟就連母妃最疼愛的外甥女曾向她撒嬌討要,母妃可都沒答應。
玉羅一聽這大氅來歷,便知曉了崔貴妃這份賞賜的份量。
白狐毛不稀奇,但是大魏天子親自射中的白狐,那便是御賜之物,價值自然不可估量了。
玉羅本來還有些擔憂自己這個貴妃婆婆會不好相處,如今見了面一顆心倒是徹底放下了。
“母妃對我可真好。”玉羅笑眼彎彎,嫣紅的唇瓣抿著,朝自家夫君分外明艷。
衛凜看得神色一恍,反應過來后,便立刻匆匆別過了臉去。
玉羅習慣午后小睡一會兒,于是回了王府叫春月把崔貴妃賞賜的東西收到小庫房后,便準備沐浴歇息。
衛凜回府后便在前院吩咐下人將永和帝賜的那幅字框裱起來,等框好便打算掛在后院明堂。
而這廂剛進屋,便看見了出水芙蓉般的王妃正從盥室里出來。
許是屋里地龍燒得太熱,白牡丹似的王妃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寢衣,衣衫貼合著曼妙的曲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白白的臉蛋兩抹薄紅,整個人似乎還帶著新鮮的水汽。
衛凜突然一陣口干。
“王爺也要一起午歇嗎?”玉羅坐到那張拔步床上,一邊用著牛角梳通著自己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一邊問著眼前人。
王妃問得單純坦然,但落在某些人耳里便是一種不言而喻的邀約了。
昨夜做了那么久,他的王妃竟然還想要嗎?
本來還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貪的襄王這會子聽到王妃的話,也不暗暗唾棄自己了。
自己的王妃想要,他這個做丈夫的怎么能不滿足呢。
夫妻之間本就該如此的。
于是衛凜沒有多說,徑直去了盥室沐浴。
玉羅沒等他,通好發后便躺到拔步床上睡了。
她背朝外,面朝內的側睡著,許是昨天累了一睜天,今天又早起進宮請安,這會子剛沾上軟綿綿的枕頭,鋪天蓋地的睡意就來了。
玉羅迷迷糊糊睡著,身后一陣滾燙熱意貼上來。
有點癢,但又有點奇怪的舒坦。
像是自己又變成了草原阿婆手里的面團似的,被各種揉搓著。
面團?她怎么又成面團了?
還沒等玉羅反應過來,整個人又像昨夜一般,被撐開了。
“嗚……”一聲止不住的嗚咽從喉嚨間擠出。
玉羅睜開眼,終于知道了擾她清夢的始作俑者是誰了。
正是她那個貪得要命的王爺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