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倒是對外頭一切渾然不覺,坐在厭翟車里一陣傷感后,便開始有些好奇自己這個王爺夫君究竟生得是何模樣了。
雖然春月和秋時都說這位襄王殿下俊美如玉,英武不凡,可畢竟玉羅從未親眼見過,也不敢十分輕信。春月和秋時都是崔貴妃送來的人,自然會替襄王說話,就算襄王真生得一副難看模樣,那在她面前也得夸上一句半句的。
所以縱然她們夸得再天花亂墜,玉羅還是頗有些懷疑的。
而這心頭的懷疑主要還是源于哥哥當初被擒一事,哥哥那般魁梧厲害,都能被這襄王捉起來當俘虜,指不定他長得比哥哥還壯呢。
想到哥哥那宛如小山的身軀,玉羅嘆了一口氣。
興許是在草原上像哥哥這般的男子見多了,縱然玉羅是草原女子,但私心還是偏愛那些清俊書生的。就如外祖母給她看的那些話本子里風度翩翩的才子一樣,溫潤如玉又文采斐然的。
這樣的郎君,不僅有故事里那些世家貴女喜歡,玉羅也喜歡得很哩。
若是襄王也能生得和話本子里的俊雅郎君一樣就好了。
玉羅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厭翟車已經逛完了一圈皇城,這會子已到了襄王府了。
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熱鬧響起,吉祥撩開了簾子伸手扶著手持卻扇的新娘子下車。
玉羅持扇遮臉,垂眸看路,走了幾步,便被吉祥扶著穩步跨過了大門外的燒得旺而不烈的火盆,穿過大門后進了一進院,再穿過一道府門,這才到了正廳承禮堂前,接著玉羅又跨過了提前擺在了門檻上的馬鞍方才真正進了屋內。
一路走來賓客眾多,皆是好奇地看著這位還未露臉的襄王妃,心中都十分期待接下來的卻扇禮。
待玉羅持著團扇站到了廳堂后,垂眸便可窺見對面身著紅袍的新郎官的一雙長腿。她抬眸去看,可惜團扇遮得嚴實,也瞧不清對面襄王是個模樣。
不過還未等她多想,那廂便聽司儀官高聲唱:
“吉時已至,卻扇禮始——”
霎時方才還熱鬧的賓客瞬時肅靜下來,一個個地瞪大了眼看向那團扇遮臉的新娘子。
司儀官見安靜下來后,便看向襄王示意道:“請王爺獻卻扇之詩!”
衛凜看向了對面的新娘,他日后的王妃,一雙黑眸沉沉,念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卻扇詩。
玉羅手心起了一層薄汗,都未聽明白那襄王念的是何意,便又聽司儀官高聲唱:
“詩禮既成,恭請王妃卻扇——”
玉羅心口怦怦,回憶著禮儀女官教給她的卻扇禮。
這卻扇禮分三次,一卻移扇露眼,二卻移扇露鼻,三卻則完全禮成。
玉羅還記著這是司儀官第一次唱,便手持團扇微微下移,露出了那雙水靈靈的美人眼。
而衛凜的目光早已鎖在了她的身上,此刻看到對面那雙剔透晶瑩的茶色美眸,頓時呼吸微窒。
而玉羅顯然也被對面的玉質郎君給驚詫到了。
清雋俊秀,英氣勃發,比她想象的那些中原郎君還要好看得多。
玉羅本就怦怦的心口愈發如同小鹿亂撞起來,然后便暗暗慶幸還好自己今日敷的粉夠厚,不然此刻她這臉怕是早就紅了。
司儀官又唱:“再卻團扇,以見芳容——”
玉羅忍著喜意將團扇繼續下移,露出了挺翹的瓊鼻。
此時兩旁圍觀的賓客中已有人小聲驚呼。
司儀官再唱:“三卻寶扇,佳偶天成!”
玉羅聞言全然撤扇,完完全全地露出了那張國色天香的圓潤小臉。
此刻終于窺見這位襄王妃模樣的眾賓客頓時紛紛倒抽了一口氣。
說好的兇蠻彪悍,五大三粗呢!
這分明就是艷若牡丹,傾國傾城之美!
站在一旁的十皇子衛凊也看呆了,情不自禁道:“七嫂真美啊……”
寧王衛凌也是驚了奇了,昨日他還在和老十打賭,賭老七的鐵弗媳婦肯定尤為難看,可誰知今日竟是啪啪打了他的臉了。
這鐵弗公主竟然生得如此貌美!
母妃給他挑的王妃可是秦城有名的美人,他也曾與其相看過,可如今與老七的媳婦一比,容貌竟是不分伯仲。
衛凜也早就怔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要娶的鐵弗妻子竟是如此嬌艷,心中震顫之余,不由得起了幾絲漣漪。
一旁的莫賀將眾人反應收之眼底,很是得意。他早就說了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了,可這群中原人還不相信!現下都信了吧,他妹妹比起那些中原貴女一點都不差好嗎!
在承禮堂行完行同牢禮和合巹禮后,玉羅便被幾個貼身女侍扶著出了正廳,再穿過幾道垂花門,來到了五進院里的正屋,也就是她與襄王的婚房。
此刻紅燭高燒,映得婚房內錦帳流霞。
鴛鴦枕疊著合歡被,床底還壓著精巧的同心結與紅彤彤的平安果。
玉羅被春月和秋時扶著坐在了婚床上,而襄王則就坐在其身側。玉羅偷偷瞄了他一眼,恰好就迎上了襄王正大光明看過來的目光。
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眸子冷凌凌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許是昏黃燭火映襯的,又許是這會子距離近了,玉羅覺得這位襄王似乎比方才還要更俊些。
小娘子有些羞,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禮儀女官端著描金托盤緩步而入,盤中花生紅棗,還有桂圓滿滿堆了一盤子,她繞著床帳輕撒,揚聲喊道:“五谷滿倉,子孫滿堂!紅棗桂圓,早生貴子!”
一顆圓潤大顆的紅棗在被子上骨碌碌地滾到了玉羅的身側,小娘子看著那飽滿的紅棗,頓時覺得有些饞了,畢竟從一大早折騰到現在,她就吃了幾塊糕點,肚子可是還空著呢。
若不是屋里還有人在,她真想把這顆棗捻起來一口吞了!
待女官撒完了帳,吉祥便端上了托盤,托盤上擺著銀剪、彩線以及繡著一對戲水鴛鴦的香囊,笑呵呵地將前些日子背的話順溜道了出來。
“王爺王妃行結發之禮,往后歲月恩愛不離。”
衛凜聞言,先執剪,從自己發上抽了一縷,剪下一小撮,而玉羅也跟著剪了一縷青絲。
吉祥立刻上前接過,將二人的發絲一同放入香囊,再以彩線層層系緊,然后便退下將這香囊收于了妝奩深處。
秋時端來一對白玉酒盞,里頭酒液澄澈,泛著淡淡酒香,這便是最后一道交杯酒了。
玉羅接過酒盞,抬眸看向了身側的襄王,而襄王也正舉著酒盞看著她。
交臂時,衛凜似乎嗅到了小娘子袖口飄來的淡淡香氣,莫名想到前些日子母妃叫三哥給他送來的那幾本春宮冊子,霎時耳根一燙,仰頭飛快地喝完了這杯交杯酒。
“我去前院應酬,晚些再回來!”年輕的襄王殿下撂下這么一句話便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于是偌大的婚房內便只留下了玉羅和一干貼身侍女。
待吉祥小跑過來通傳襄王已經走遠后,玉羅頓時就松了一口氣,隨后半個身子都癱倒在了小榻上。
“快來個人給我拆頭發吧,脖子都要斷了!”
春月聞言,立刻上前替王妃卸掉頭上繁重的珠釵金簪。
直到拆完了發髻,一頭烏黑長發披散完全下來,玉羅才覺頭皮松快許多。
春月將那些極為貴重的寶石金銀首飾一件件妥當地收回了妝奩里,而后問:“王妃是先用膳還是先沐浴?”
玉羅道:“先用膳吧。”
洗漱干凈再用膳,回頭怕是寢衣兜會染上膳食的味道,且免不了又是一番漱口刷牙,還是先用膳好,剛好她也餓得慌。
春月應聲,出了屋傳膳去了。秋時和吉祥則是替玉羅收拾著床鋪,將被子上撒的紅棗、花生還有桂圓什么的通通撿干凈,然后又抱了一床大紅的新褥子仔細鋪上。
那廂膳食也一道道上齊,與前院宴席上的菜式差不多,玉羅餓了一個白天,這會子吃什么也都覺得好吃。吃了一個**分飽,玉羅便擺擺手不吃了,起身在幾間屋子來回晃著轉悠消食。
約莫晃了兩刻多鐘,覺得肚子不那么撐了,才叫人備水沐浴。
先前幾天玉羅住東跨院的枕月齋,每夜都是由人抬熱水灌滿浴桶,她再在東次間沐浴。本以為這次春月和秋時還會像前幾日一般去吩咐外頭伺候的婢女去小廚房燒水,誰知二人竟是說今日不用抬水。
“王爺和王妃住的這座綏安院,后頭便有溫泉房,前幾個月王府修葺時,王爺便叫工匠在地下設了管道,如今溫泉水可以流過管道,直接就能在后面盥室放水呢。”
聽了春月的解釋,玉羅很是驚奇。
這間正屋比枕月齋的正屋要多出兩間屋子來,因為兩個次間后頭的抱夏還各隔了一間屋子,西抱夏旁邊是小庫房,而臨近臥房的東抱夏旁邊的便是屋里頭的盥室了。
玉羅穿過次間和抱夏,來到了臥房后頭的盥室。
盥室的墻壁和地面皆是由一塊塊漢白玉鋪設而成,光滑瑩潤,觸感溫涼,而最吸引玉羅注意的還是靠墻而建的白玉池了,此刻里頭早已放了熱水,正煙霧繚繞地冒著白氣。
而熱水的源頭便是那安置在墻面上的竹管,側面裝上了閥門,可關水放水。
春月見水放的差不多了,便上前關了閥。
吉祥在一旁看著,確保自己已經學會了后,便給面前的美王妃一件件褪掉了衣裳。
待那雪白玉體泡進了池子里,疲憊了一日的王妃終于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春月你先出去吧,這里有吉祥伺候就好了。”